英国剑桥大学问答

『 2015年10月16日 』

 

主持人:

非常感谢堪布的演讲!这场开示非常契合当前剑桥的状况,因为抑郁症等心理疾病的发病率,在剑桥也很高;另外,剑桥人对于正念禅修以及其他佛教修持方法的兴趣也在提升。所以,能聆听这样一场开示,对我们非常有益,因为它提供了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法。

接下来可以向堪布提问,谢谢!

 

(一)问:非常感恩堪布慈悲而精彩的开示!请问尊贵的索达吉堪布仁波切:随着自己一天天长大,父母也在一天天老去。作为一名在家居士,应该如何通过修行来好好尽孝?比如应该念一些什么经文和咒语,才能让父母在现世得到幸福安乐、减轻病痛;去世的时候,能帮助他们往生到佛国净土?因为弟子觉得对父母的爱,在将来就可以转化为对众生的大爱。

答:如果主要想利益父母等老人,在藏地,通常会选择念大量观音心咒,有些人甚至会念到上亿。所以,最好多念观音心咒。

 

(二)问:我曾接触过禅宗的一些教义,比如以心传心,当然这也是藏传佛教的一部分。关于依止上师,我有一些疑惑:我想知道,一个人如何才能毫无保留和毫无怀疑地依止上师?或者退一步说,是否每个人在修行的过程中,都需要一位上师呢?好像佛陀当年修行时并没有老师。

还有一个问题是,去年我在印度待了几天,相比藏地纯净的“世界第三极”形象,恕我冒昧,印度几乎到处都是垃圾。尽管可能是游客扔的,但似乎一直没人清理,这与藏地给人的印象不太一样。您认为这种现象是否和佛教教义有关?是否需要一些革新?

答:第一个问题,释迦牟尼佛并非没有上师,佛经中也讲过,释迦牟尼佛曾在往昔世,通过依止上师而修持菩提心。换个角度来讲,如果是与释迦牟尼佛一样的利根者,那么不依止上师也是可以的;但在现在的众生中,这样的根基非常稀有。

第二个问题,我也去过印度,目前印度无论北方还是南方,卫生条件都不容乐观,其实藏地也是这样。我也去过英国、法国等西方先进发达国家,有的地方环境的确很好,但也还是会有垃圾,有些地方仍然非常落后。我认为,这与宗教没有直接关系。虽然佛教徒也需要致力于环境卫生的改善,但环保本身是整个人类的问题,而不是宗教的问题。

 

(三)问:非常感谢您的开示!您恰好从佛教的角度提到了抑郁症,17岁时我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在精神治疗中心待了6个月,自残过、也尝试过自杀……诸如此类的事情都做过。后来我意识到,我过去看待事情的方式、思考的方法、推理的模式,很明显是行不通的。于是我花了几年时间来调整,使自己重新恢复到正常的状态,这是我一直在努力的事情。正是这样的因缘,一年前我开始禅修,效果极其显著,禅修带给了我巨大的利益。我在想,您是否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因为抑郁而趋入佛教禅修呢?或者以此作为禅修的动力之一?

主持人您的问题是指堪布的个人经历,还是他接触过的人?

提问者:个人经历很关键。但我想堪布肯定不会有这种问题,所以想问问堪布遇到的人的类似经历,或者这方面的一些理论。

答:好的。我也认识这样的病人,得抑郁症的时间很久了,看过心理医生,也去过精神病院。

其中我认识一位非常出名的记者,他自从得了这个病,多次想要自杀,而且一直在吃美国进口的药,可是五年以来,仍不见效。后来开始念我刚刚传的不动佛心咒,念了十万就起效了,他的心情变得跟以前一样愉快。虽然他在追求解脱的出离心、希求佛法方面并没有太大转变,但从此以后就完全康复了。他自己也经常说,是这个咒语拯救了他。

还有一些女性患者,通过禅修以及在学会学习,病也痊愈了。她们在生病期间,真切地体会到了轮回只有痛苦,所以很容易便能生起想脱离轮回的出离心。诸如此类的例子非常多!若要在此一一讲述,可能几天都讲不完,何况一个小时了。

 

(四)问:堪布,感谢您的演讲,涵盖了很多我们感兴趣的话题。我想回到您谈的最后一点:抑郁症。西方国家的一些研究或者医学报告告诉我们,抑郁症和其他心理疾病的发病率在逐步上升。不仅仅是英国,包括美国等其他西方国家,人们倾向于认为这是个体的生理缺陷,或者说是人类基因出现缺陷所导致。但我认为这个结论不正确,而且是消极的论调。因为医学机构和心理机构只是将个体孤立地看待,而我认为,这些心理疾病的上升,并不一定是由于基因改变导致的,背后的原因,应该是传统意义上的人与人之间的纽带在逐渐弱化,例如亲友关系的淡化,所以人才会变得越来越个体化。或者像您说的,人变得更加孤立、自我更加膨胀。我们是否正面临着社会性的问题,而不仅仅是个体的缺陷?我想知道您对这个观点的看法,谢谢!

答:目前,东西方国家都在寻找抑郁症的根源,心理学家在探索,医学家也在探索。但我认为:心病还需心药医。因为身体的疾病主要是由四大不调引起的,但心病,却是自己打的心结。比如有的人吃穿不愁、财务自由,但他总觉得活着没有意义,一心想了断自己。如果已经产生了自杀的想法,就已经成为了一种心理疾病,所以只能从心上来治疗,方法包含持咒、禅修,以及多行利他之事等。

其实,抑郁症并不算非常严重的疾病,对于佛教徒或者修行人来说,更是可以轻松应对,根本不会把自己逼上绝路。虽然也许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会导致这种疾病,但我认为,治疗方面主要还是应该从心入手,最好在心上找原因,这是相当重要的。虽然也会有一些家庭和社会的因素,但这并非最主要的原因。归根结底,这种病还是从心产生的。虽然从佛教的角度来讲,还有另外一种说法,但今天我就不解释了。

 

(五)问:我的问题和佛教的一个基本理念相关,也就是无欲无求。既然我们在剑桥学习,那么肯定都会有各自的目标和追求,并且有意愿去实现它们。您是否认为,这与佛教无欲无求的理念相冲突?如果有冲突,应该怎样解决呢?

答:这两者之间不会相违。就像佛法虽然讲空性,但是否我们的生活就不用勤奋,不需要目标,也不用追求理想了呢?并非如此。

从究竟上来讲,通过观察分析,便可了知内外一切法的本体是空性。这不仅是佛教的观点,现代物理学也发现,物质都是由无分微尘构成的。比如这个杯子,可以一直分解到无分微尘。物理学家也认为,任何物质都是空性、无有自性,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

从世俗层面来讲,我们应当有所追求。只要能认识到,我们追寻的东西是空性的,如幻如梦、无有实质即可;如果认为它们是实有的,则需要调整观念。但世俗生活中任何的奋斗和努力,都会随之而发生环境等等的变化,这两者并没有矛盾。现在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有些迷茫。

 

(六)问:扎西德勒(吉祥如意)!应该是扎西德勒彭森措巴效(吉祥如意圆满)!我出生在一个佛教家庭,妈妈是一位佛教徒,所以我每天会念诵1000遍文殊心咒,从中我获益良多,我想这也是我能考进剑桥的原因。我的问题是:作为一名学生,如何才能合理安排时间,既能念咒、坐禅,又能完成大学课程的学习?两者谁更重要呢?

答:也有很多人不是靠念文殊心咒考上剑桥的。(笑)

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修行方法,就如同有各自不同的生活方式。虽然从表面上看,似乎都是一样。藏族有一句谚语:“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穿戴,每种穿戴都有独特的语言。”在不同的地方,就会有不同的穿戴;不同的穿戴者,又会说不同的语言。同样,佛陀的教法有大小乘佛教、南北传佛教等区分。在南传佛教中,也有不同的修行方式。所以,主要根据自身的意乐来选择修行方法较为妥当。

在学校里,我认为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学习之余再修行。因为仅靠念文殊心咒是无法通过考试的。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以学习为主,到了一定年龄才开始禅修。又到了一定年龄,才开始持咒。所以,现在还是优先照顾学习比较好。

 

(七)问:我想请教一个关于个人的问题。在生活中,每个人都会遇到很多人和事,有些人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伤害,我想知道,应该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他们?如果无限度地宽容,是否其实对他们也没有帮助?如果采取自我保护,比如让他们得到某种制裁等,是否会给自己带来不好的果报?

答:总的来说,我们需要保持乐观的心态。因为乐观的心态不仅可以帮助他人,而且自己也不会造业,有诸多利益。但在面对一些特殊情况时,就需要运用智慧和方便来处理,尽力去帮助他人。如同父母对孩子过分溺爱,那么孩子的性格和行为等各方面,就很容易偏离正道。我们虽然会碰到各种复杂的人和事,但如果是以善心利他,也不会造业。

(上师提示:希望你们的问题简短一些,我也会简短地回答,因为后面还有很多人要提问。)

 

(八)问:我学的是社会学,抑郁症刚好是社会学中主要的研究课题之一。许多社会学学者会针对抑郁症进行实际的调查研究,并且一般认为,抑郁症的产生既有社会因素,也有个体因素。例如现代社会学之父杜尔凯姆(Émile Durkheim,1858-1917),他有一本非常有洞见性的书,书中提到:由抑郁症引发的自杀行为,实际上是一种社会现象。因此我想知道,是否有必要把个体和社会因素结合起来对治抑郁症,而不仅仅是从个人的层面来进行治疗?

答:人与自然、人与宗教,包括人与人之间的各种关系,在社会学中都有讲述。其实,每个人的发心和行为,都是社会的一部分。既然如此,从心上去治疗,我认为也没有不合理之处。有些道理,即便有人不承认,也不会影响它的正确性,所以希望大家多加思考。

在牛津大学,我去听了一堂课,讲的是社会学和医学之间的关系。所以,我认为我也可以说是一位社会学学者。(笑)

 

(九)问:禅修虽然能够缓解压力、减轻抑郁,但您难道不认为以这样的目的进行禅修,其实已经背离了佛陀的甚深教导了吗?因为佛陀说过“诸行无常”,纵然我们能够令内心安乐,但这也是会改变的;纵然我们能够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但世界也是无常的,它终将毁灭。这个世界并非真实存在,是我们赋予了它真实性,实际上它并没有自性。所以,我们难道不是应该努力去通达无我,认识世界是空性的实相,而不是仅仅为了世俗的目的而禅修吗?

答:这种努力是需要的,但今天提到的三种方法,主要是针对疾病。所以,在修任何法之前,重点是要明白:究竟来讲,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证悟无我、要解脱,以及要成办利益众生的事业;但暂时来讲,遣除众生的疾病和痛苦,应该更为迫切。

 

(十)问:堪布仁波切,我来自青海热贡,留学到这里,学习教育学。我的问题可能跟今天的主题没有太大关系,主要是一些有关教育方面的问题。现在在我们藏地,有这种现象:很多小孩在五六岁左右,就会被送去寺院接受佛法教育。在当地寺院学习两三年后,有一部分小孩就会有出家的想法。我个人对此现象的看法保持中立,但根据当今社会的发展现状,似乎不仅是宗教文化,世俗教育中的知识也应当学习。请问堪布:您认为在藏族传统的教育中,小孩在五六岁的年龄段,是应该送到寺院单纯学习佛法好呢,还是先去学校接受教育之后,再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到寺院出家修行更好呢?

答:我先向今天在座的以你为主的所有藏族人表示问候:扎西德勒!我们藏族的人口较少,不管在哪里,藏族人都为数不多。但藏地的传统文化,却受到了各界人士的广泛支持。

对于你所提的问题——从小就去寺院出家做小和尚,我认为有利有弊。就利益方面来看,自小就能在寺院里接受传统的佛法教育,比如诵经、书写,以及行为等各方面的训练,就如同在泰国,让孩子们很小出家,长大之后,便已经有了一些出家人的习性,这些都是功德相;但就弊端方面来看,有些孩子还是会还俗,进入社会之后,如果只有一些在寺院里学到的知识,就会难以适应社会,这也算是一种危险。

但就藏地而言,可能也需要保留从小出家的传统。第一个原因是,现在很多寺院在年老的出家人去世以后,一些年轻的出家人因为种种原因,没能坚持下去,继而就会出现这样的风险——寺院没有出家人继承、维持。久而久之,就很可能变成徒有其名的空庙。所以,为了不间断出家人住持寺院的传承,就需要保证僧众的来源。另一个原因是,一般人从世间的学校毕业,就将近二十岁了,已经熏染了很多世俗的性格和习气,这时如果舍俗出家,就不会像从小出家的人那么清净,对佛法的信心也不会那么坚定。

所以,基于种种原因,虽然现在有规定18岁之前不能出家,但对此还是值得探讨。

 

(十一)问:我刚听那个咒语时,只是听到了声音,没有明白是什么意思。然后我就想:仅仅把声音念诵出来就会有用呢?还是明白了意义,心里想着那些内容才会有用?我奶奶其实也喜欢佛,但她不学佛法,不懂佛理,她的祈祷会有用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就说明不需要明白意义,因此,不管是选择上帝还是其他主尊进行祈祷,都能管用,为何还要选择佛陀呢?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懂佛学,那么他们的祈祷是否有用呢?如果没有用,我觉得就挺可悲了。

然后,我跟一位朋友想去做金光明沙,等我去世之后,就可以撒在我的身上。如果只要做了就有用,那我就应该会受益;但如果必须要明白意义,有好的想法才能有用,那我想我就完蛋了……

所以,我的问题是,到底哪一种情况才算有用?

答:(时间真的不够了,但是,我看见那个学生举了很多次手,一会儿给她一个机会,让她提问,我说的是那个女孩子。)

对于你的问题我做个简短回答。有些修法,必须要懂得它的意义,否则无法达到相应的效果;但有些修法,就算不懂它的意义,它也能起作用。如同吃药,医生将药配好,病人直接服用就可以了。即便病人不知道处方,但药物照样有效。同样,有些咒语虽然人们不懂得它的意义,但以智慧去观照,却明白它具有非常殊胜的加持力。如果你不相信,也没有关系。要知道,毕竟世界是非常宽阔、开放的。

 

(十二)问:非常感恩堪布还记得我,谢谢!因为我真的举了很久,谢谢!太激动了!我的问题是这样的,我看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里面教导了一些关于自爱、自我疗愈、对内自我关照等方法。但在佛教中,却提倡大爱、舍己为人等理念。所以,我一直以来的困惑是:应该只在意别人的感受,为了众生放弃对自我的关照,还是需要先对自己好,因为在爱自己的基础上才能去爱别人?

答:以佛教的观点来看,对自我的执著不能太多,越少越好。对其他众生而言,我们对自己是如何执著,他们也是如此,甚至会更加珍爱自己。虽然要做到完全没有我执,是非常困难的,但是,通过不断的反复观察,就会认识到,“我”其实是一切烦恼的根本,是一切痛苦的来源,它是苦的自性。所以,如果逐渐减少对自我的执著,就能逐渐减少痛苦。

“我执”其实大家都有,佛教也不会遮止这一点,除非是过分的执著。我们应该像爱自己一样,慢慢地逐步增上利他心,因为利他是一切功德的源泉。其实这两者之间有密切的关系,如果好好观察,就能了知其中的密意。

 

主持人:

非常感谢堪布仁波切!感谢他的演讲和开示!同时,还要感谢所有组织以及协助本次活动的人士!

祝愿堪布仁波切在欧洲等西方国家的弘法之旅圆满!希望仁波切能够长久弘扬佛法!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