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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战争:随着科学向人文学科的渗透,我们对佛法的定解也岌岌可危

文化战争

随着科学向人文学科的渗透,我们对佛法的定解也岌岌可危

Culture Wars

As science invades the humanities, our understanding of Buddhism hangs in the balance

作者:琳达·赫伍曼

By Linda Heuman

作者简介:

    琳达·赫伍曼,《三轮车》(“Tricycle”)杂志的特约编辑,是罗得岛普罗维登斯的一位自由撰稿人。

 

西方佛教徒们都热切地期待与科学携手合作来研习佛教。但首先,我们也许应当权衡一下这种合作是否可行;其次,从长远看,这种合作,是否会损失佛教的真正价值。进行权衡时,我们可能要对风靡一时的人文学和科学之间,跨学科的渗透有所了解。例如,当脑科学模式进入美学、伦理学和文学等传统上的非科学领域时,人文的遭遇又是如何的呢?

如果您对此感兴趣,推荐您关注一下最近《新共和》(The New Republic)上发表的一篇文章,题目是《科学不是你的敌人:对过时小说家、四面楚歌的教授、失业历史学家的热切呼吁》(Science is not Your Enemy: An impassioned plea to neglected novelists, embattled professors, and tenure-less historians,2013年8月6日),它引发了一场媒体海啸。该文作者哈佛心理学家斯蒂芬·皮克声称,基于当今时代科学和技术的惊人发展,我们正处于一个“理解人类生存状况的非凡时期”。他期待他的人文学同行们,都能分享他的喜悦,并能从“层出不穷的科学新思想中汲取活力”。他认为,这些同行们应摒弃“对科学闯入人文学领地的深深积怨”,呼吁他们幡然醒悟,跨越障碍,接受科学的世界观。

《新共和》的文学编辑里奥·威色蒂尔随后撰文《反人文主义的罪行:科学意欲入侵人文学,必须防患于未然》(Crimes Against Humanities: Now science wants to invade the liberal arts. Don’t let it happen,2013年9月3日),对被他称做“皮克的唯科学主义”进行了抨击。塔夫茨哲学教授丹尼尔·德涅特回应了威色蒂尔的文章,指责他是在“中伤和讥讽”,并说这是“某些人面对质疑,理屈词穷而无法应对的最后避难所。”这种口诛笔伐甚至波及到了《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参看《斯蒂芬·皮克的科学至上主义》The Scientism of Steven Pinker和《科学的人文鸿沟》Science’s Humanities Gap

皮克宣称,人文学和科学日益增进的汇合,是向人文学“注入新思想”。但是在威色蒂尔看来,这不能算是“科学和人文的汇合,而是科学对人文的吞并”。

而关键的问题是:知识意味着什么?

这里的争论议题,并非是科学的正确性问题。因为在哲学、文学、历史学领域中,皮克的同行们并没有倡导拒绝细菌学理论或进化论。辩论的参与者都承认,科学是获取物质世界客观知识极为有效的手段,并对它在这个领域所起到的卓越作用表示尊敬和欣赏。此处有争议的是这样一种假设:科学是现有唯一的知识类别,而科学模式应该被认为是理解人类状况的唯一有效的模式,换句话说,就是科学至上。

威色蒂尔写道:皮克似乎是在说,“理性”本质上是“科学的”,这是他下定义时耍的伎俩之一。实际是理性大于科学,理性不是“科学的”,而科学才是“理性的”。并且,科学也并非全是“理性的”。在哲学、文学、历史学、评论学领域也都支持怀疑论、自由辩论及精确性的规范,而在人文工作的最上层,甚至包括了实证检验。科学家和“科学主义者(scientizer)”并非是唯一的寻求真理者和努力如理行事的群体。

皮克和威色蒂尔两者之间的论战,正是当前令西方精神生活发生分裂的“内战”前沿之一。这场争论涉及的是学科间的冲突:一方是科学家,另一方是人文学家、文学评论家及艺术家,还有在社会和行为科学领域中,使用定性和诠释研究方法的群体。这是一场文化的碰撞,已超出了门类之争。

科学文化假定我们人类是有机体(或者,按最近的说法,我们是大脑人类),生活在一个客观宇宙之中。其中,值得探讨的是有关物质过程、自然规律的发现和经验事实的“如实性”问题。研究这些问题的方法是实验,有效的答案是单一的;如果有两种解释相互矛盾,那么只能有一个是正确的。另一方面,人文文化假设我们人类生存在一个“意义(meaning)”世界之中。其中,值得质疑的是关乎定性的价值、道德和意图的解释。研究这些问题有诸多方法——其恰当性取决于学科、背景、特定问题等等。而且,这种问题的正确答案不止一个。

在此,佛教徒们需要留意,当“人文文化”与科学文化交汇时,一个可预见的结果就是,科学变成了主宰。当科学开始插手原本属于人文领域的问题时,切身体验到的世界成为了客观宇宙。人类成为了有机体,意义、美感、价值及伦理(更不用说还有意识的本性)都被简化成为客观事物。

佛教也正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的确,西方佛教也被牵扯到这场论争之中。如果你浏览一下佛教出版物,或者去所在地书店的东方思想部分看一看,就会发现很多提倡“科学理解”佛教的文章和书籍。同时,你可能也会开始见到批评这种做法的另一些观点——一如人文学家那样,这些观点宣称,佛教所认识的是关乎对生命的切实体验和解读,而并非是物理过程的说明。任何一种研究方法,若将佛教当成单纯的一套技术操作去对待,都注定是一种误导:把佛教当作自然科学来研究,将其从“理念”的领域中摈除,将其简化得面目全非,会最终错失真正重要的东西。

我们需要问一问,这种新的合作,真的能起到促进知识进步的作用吗?对于一个并非属于科学领域的问题,仅仅把“非科学式”的论证武断地转化成“科学论证”,能否真正使问题本身得到答案?或者仅仅是简单地将其从台面上拿走——耍一点变戏法式的小伎俩,将它们移出我们的视线?威色蒂尔邀请我们先去看一看科学是如何解释绘画的:

把沙尔丹绘画中的樱桃分解成各种颜料,利用化学方法分析这些颜料的混合,并解释如何产生了微妙而哀婉的色调,从而产生了绘画之美。如此的分析可以解释一切,除了最需要解释的——什么是“美”的特征——我们的眼球被绘画吸引住的原因。

对佛教来说,同样的问题是:对注意力、情绪、悲心、冥想等的科学探索,能否真正解答我们修行中的重要问题?佛教与科学的合作存在的危险是:它抹杀了我们真正关心的目标——诸如道德和精神动机,包括从苦难中解脱的动机,而这些都属于人类理念的范畴。若将对人类理念的探索与对物质身体的研究混为一谈,这难道不是在得到脑子的同时,把心智确定无疑地弃失了吗?到那时,我们的“佛教”还剩下些什么呢?

因此,对于把佛教作为一种精神的“科学”来对待的态度,或者认为佛教与科学完全相容等观点,西方行者应该三思后再做抉择。我们应该扪心自问:佛法里所体现的真理,确实是科学性的吗?佛法的某些方面也许能与科学很好地兼容并蓄,但是其中所涉及的伦理、价值、动机等则与科学事实完全无关,而只关乎人类的理念。我们很多人,试图将自己的灵性修行诉诸于科学,因为它是占主导地位的排他式思维所承认的唯一类别的真理。与其和科学至上主义者结盟,我们还不如和挑战它的人文学者、文学评论家、科学家、历史学家一起并肩作战。

 

文章来源:http://www.tricycle.com/blog/culture-wars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圆净

一校:denis

二校:圆修、圆莉﹑圆善

终审:zhangc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