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宗文化与现代社会——北京大学演讲

『 2015年6月6日 』

 

主持人:

请大家全体起立,欢迎著名的密宗教育家——索达吉堪布来北大做讲座!

今天宾客满堂。我先介绍一下:第一位嘉宾栗教授,是北京大学宗教哲学研究会“以美育代宗教”顾问;第二位是北大校友会的老校友,智囊传媒总裁傅先生,他在北大主持过很多活动;第三位是北大的朱教授,也是去年的主持人;第四位,女子德慧大学堂的王校长,也是北大欧美同学会的骨干;第五位很特别,是麻省理工大学的张博士,今天专程从挪威奥斯陆飞过来。

我们的活动有几个环节:首先由朱教授代表北大师生和在座听众致辞,之后由堪布给我们做一个主题讲座——“密宗文化与现代社会”。接下来就进入对话环节:第一场“密宗文化与现代艺术”,嘉宾是栗教授;第二场“密宗文化与现代管理”,嘉宾是傅先生和张博士,第三场“密宗文化与现代教育”,嘉宾是朱教授和王校长。那么我不多说,现在就请朱教授代表北大师生致辞!

 

朱教授致辞:

青藏高原的风情,是很多内地大学生所向往的。那里有纯净的雪莲和笑容、深邃的高原和蓝天、四处飘扬的幢幡和欢歌、寺庙里悠扬的诵经声,还有众所周知的,六世达赖仓央嘉措优美的情诗、因情而悟的故事和神秘的天葬,都构成了青藏高原独特的风景。

就像未名湖、博雅塔、静园草坪……这些是北大校园独特的风景。

可是,如果没有诗人的灵魂、哲人的思考,未名湖只不过是一个冬天可以滑冰、夏天不能游泳的池塘;如果没有同学们脚踏实地、仰望星空的情怀,博雅塔下的日月流转无法承载起“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历史责任;如果没有“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大学文化,北大可能也无法成为明天参加高考的千万学子向往的精神家园。

同样,索达吉堪布所在的青藏高原,如果没有人们手中不停息的转经筒、巍峨的寺庙,那里的笑容可能不会那么单纯;如果没有朝拜路上虔诚的身影,我们的心灵可能不会有如此强烈的震撼。或者说,如果没有密宗文化的流传,青藏高原可能只不过是一派羚羊蹦跃、牦牛吃草的自然风光。

青藏高原独特的历史、地理条件,造就了密宗文化;密宗文化也造就了青藏高原的人和精神,这是人们向往它的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来自它的神秘,正如密宗的“密”字一样。我昨天特意做了功课,了解这个“密”到底是什么意思。我看了慈诚罗珠堪布的《慧灯之光》,也看了索达吉堪布的一些开示,里面就讲到“密”有保密的意思,正因为它保密,所以对我们来说有一些神秘,令人向往。

那么今天,我就以这个简短的致辞,感谢索达吉堪布来到北大校园,带领我们走进密宗文化的精神殿堂,让我们用清净、从容、尊重、平等的心态,揭开密宗文化可以揭开的面纱,用心去了解它,跟它对话。

 

特别感谢北大宗教文化研究院以及在座的老师和同学。

我来北大演讲过好几次,虽然每一次讲得都差强人意,但是从老师、同学们的行为、表情等等“神秘”现象中,也能收获一些思考。

今天再次来到这里,跟关心艺术、管理、教育的著名老师们交流,在我看来是很好的机缘。虽然对这些老师的专业,我不是很明白——我从事的是佛教教育,对这个领域更熟悉一点;自己也一直生长在佛教氛围浓厚的地方,身上佛教的思想、行为可能比较多,不过对现代世界的各种文化,我还是有兴趣了解,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多多少少去过一些地方、见过一些人。所以利用这个下午的时间,想跟大家在包容、放松、平等的心态中互相探讨。

密宗文化为什么“密”?

首先想探讨的是,密宗文化与现代社会的关系,它对现代社会有什么作用?

正如教授所说,密宗文化对青藏高原这片土地,确实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很多游客到了藏地,只顾着拿相机拍蓝天、白云等美丽的自然风光。我经常跟他们讲,风景虽然值得游览,但更有价值的风景,应该是这里的精神世界。

也许在一个藏地寺院里,在一个没有文化的老百姓心里,你就可以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慈悲、善良和快乐。如果能用另一种方法“旅游”,去追寻这个世界,你的人生或许更有意义。

密宗文化的“密”,的确不是因为它有什么过失、缺点不可告人,而是因为其中的一些神秘意义,普通人很难了解。其实,不仅藏传佛教的密宗如此,汉传佛教的禅宗同样如此。

六祖就曾经说过:“密在汝边。”意思是,所谓的密就在你自己这边。密宗文化也认为,真正的密在自己心里,像一个宝藏,谁都可以挖掘,只看有没有机缘。

这也跟我们要谈到的艺术、管理、教育有关。

今天的世界有着多元文化,要足够开放、包容,才能接纳不同人群、民族乃至国家的思想。这一点,密宗完全具足。比如一个密宗行人,在学习任何一个修法之前,都要先发无上的“菩提心”,菩提心的范围,就包含了人类、动物在内的所有生命,而不是局限于个人、少数人、民族、国家。

因此密宗文化并不狭隘,它有相当的包容和担当。在这个时代,需要一种担当的魄力,这种魄力个人主义不会有,它只存在于集体主义中,并且“集体”的范围要非常广,而东西方的任何一种思想、文化,都可以在密宗文化中挖掘得到。

有些人觉得,密宗讲到的平等、清净、光明,是一种高不可攀的境界,凡夫很难去挖掘、揭开它的神秘。

其实并非如此,密宗的学修次第非常分明:它从贤善人格起修;之后修出离心——对治欲望的膨胀;然后修菩提心——利益天下的一切众生;最后修无我智慧。每一个阶段,能包容世间不同层面的文化。

对此,各位专家如果有什么疑问,也希望直言不讳,我想密宗教义都可以解释。我不一定能回答,但很有兴趣探讨。

今天要讲的,有三个方面的话题。

一、密宗文化与现代艺术

修行:没有极限的艺术

艺术是心灵臻于圆满、高尚、极致后的一种表现。古今中外的艺术作品,都是艺术家内心世界的外化:具有贪欲的艺术会让观看者生起贪心,具有嗔恨的艺术让人生起嗔心,而具有禅定境界的艺术则容易让人安住于禅定中,等等。这些在绘画、音乐、电影等各个领域都可以看到。归根结底,艺术依赖于心,当心达到一个极点,就呈现为艺术。

所以艺术家和密宗修行人一样,都很关注“心”,但他们之间有什么差别呢?可以这么讲:艺术家所热爱、信奉的理念,到最后也许会到达一种极限,走不下去,世界上一些著名的艺术家,都遇到过这样的极限,也许到死也无法突破;但密宗修行人的艺术,最终可以达到无我、忘我的境地,这是一种成就,这种成就没有极限。

坛城、唐卡、佛塔:有加持力的艺术

青藏高原也有很多艺术,比如坛城、唐卡等。

坛城,可能很多人看不懂,它有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别画成白、黄、红、绿、蓝五种颜色,表示五个方位的佛;每尊佛又有各自的标识:法轮、莲花、金刚等,各自的藏文种子字:阿、讷、舍、哲等。这样描绘出来的图画,让人感觉神秘。

在很多佛教仪式中,还有沙画——用彩色细沙绘制坛城,整个过程非常微妙、精细。但在仪式最后,绘制者会把它毁掉,提醒人们:世间所有的美好,都会坏灭、无常。这是一种表演艺术,在短短的时间内,呈现出万事万物的本性。

相比坛城,可能你们对唐卡会更熟悉,很多人见过,刚才还有老师送了我一幅,非常精美。

其实唐卡上的佛菩萨画像,自然而然能给我们的心带来“加持”,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一种力量——无形的吸引力。

这种力量源于绘画的最初,画师有一种利他的发愿:“我画这幅唐卡,是希望得到唐卡上佛菩萨的加持,让今后观看、接触、供奉这幅唐卡的人,都能得到无比的利益。”画师带着这样的意图作画,画成之后,也的确能带给人这样的加持。

除了绘制坛城、唐卡,建造佛塔同样如此。造塔人的目的,就是让所有恭敬、转绕、礼拜这座塔的人,能升华内心,获得清净和快乐。

现在城市里的人特别痛苦,来藏地转绕佛塔的很多。我们佛学院就有一个坛城佛塔,是以前法王如意宝建造的,每天有成百上千的人在转绕,络绎不绝。一般转上108圈,很多人的确感到烦恼痛苦减轻了很多,甚至完全消失了。

这些艺术,都有无形的加持。

我带了一尊很艺术的佛像

密宗文化里的艺术还有很多。前段时间我也跟其他人一起,做了极少量的释迦牟尼佛像,可以给大家看一下。

释迦牟尼佛的像多种多样,但这批是我特意请有名的工巧师做的,非常精致。看着这个佛像,自己都觉得心里有一种宁静,或者得到一种加持。

在座有些人不信佛教,甚至比较反感,那就用包容的心来看也可以。藏地有一本著名的论典叫《如意宝藏论》,当中就有一种说法:即便用嗔恨、轻蔑的心来观佛像,也会种下善根。

所以不管怎样,大家都可以看一下,也观察自己会有什么心态,可能有的欢喜、有的反感、有的没感觉——“反正就是个塑像”。

其实藏地艺术是不同国家、民族艺术的综合,它吸纳了印度的风格,也有汉地的元素,还受蒙古、新疆等地民族的影响。这些从佛像上就能看出来:泰国、印度、藏地与汉地的佛像造型,大致是一样的,但也有一些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力量和价值。

工作人员可以拿着佛像走一圈,不要让他们摸。但会不会大家都去看佛像,不听我演讲了。(笑)

以上是我对密宗文化与艺术的看法,其中有一些神秘的道理,也有思想、心灵的表现。

藏地还有一个特点:唐卡上通常不落款,再出名的唐卡,现在也搞不清是什么年代由什么人所画。一方面这不太方便;另一方面,也说明这种文化并不注重“自我”的凸显和宣扬。实际上,密宗文化的最终目标是“无我”,这跟推崇“自我”的现代精神不一定相合,但这种不相合也有另外的理解方法。

二、密宗文化与现代教育

教育是人类社会的根本。你会变成怎样的人,这个社会会变成怎样的群体,都跟教育密切相关。

一般来讲,教育分为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和社会教育。学校教育很重要,而来自媒体的社会教育也不容忽视,因为媒体对人们,尤其是年轻人的思想、偏好有极大影响。

社会的发展方向,往往跟教育的导向有密切关系。在古代,大众“偶像”通常是一些哲学家、思想家,或者宗教方面的修行人;而今天,大多数人的偶像是有钱、有地位的富商、高官,大家更想向这些人学习。当然,这些也是人生追求的一部分,但更值得追求的,应该是内在的素质和品德。

在青藏高原,迄今为止,不管是清净寺院里的出家人,还是世间群体中的普通人,大多数人崇拜的仍然是那些知识渊博、热爱学习的人。

虽然也有些藏族年轻人,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特别喜欢明星、歌星、球星;也羡慕当官、发财的生活,连晚上做梦都在想怎么成功、怎么赚钱;还有人炒股、上网理财,赚了很开心,赔了又很痛苦……但不管怎样,大多数人的价值观仍然是精神导向的,崇拜的是知识和学问。

这些情况,在座的教育家应该很清楚。今天的社会到底应该有怎样的教育?其实在密宗文化里,提供了两种启发:

第一,培养人的独立思考。

藏传佛教有辩论的传统,在辩论过程中,老师、学生都可以把自己的问题用最尖锐的语言抛出来,挑战、攻击对方的观点,完全不用顾及面子。这是一种培养人才的方式。

如果学生没有机会独立思考,完全依靠教材和老师,要实现自我成长恐怕非常困难。以前有个新闻说,2013至2014年间,美国有八千多名中国留学生被退学,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西方的教育模式,更看重独立思考的能力。

爱因斯坦读书的时候,成绩只是平平,他更愿意在课余时间独自思考。毕业之后,他没能在大学留校,而是做了一名公务员,在这段安稳、空闲的时间里,沉浸于自己的科学创想。他在传记中说,当公务员的五六年,是生命中最美好、最有意义的时光。

在爱因斯坦看来,固化的模式、灌输的思想培养出来的“专长”,就像训练有素的狗一样,缺乏提升的空间。

所以,我想到了藏地的辩论,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开发自己的智慧。其实每个人的内心都是一座宝藏,佛教把人心就叫做“如来藏”,里面有很多世间出世间的知识等待挖掘。但如果我们都是听老师讲什么就接受什么,看书上写什么就记住什么,这些才能、智慧很难开发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中国,诺贝尔奖得主、世界性的科学发明,这些和独立思考相关的成就比较少;而在西方国家,往往一个大学就有很多个诺贝尔奖得主、很多项科学发明……对此,在座的教育家应该会有所思考。

这是我的第一个想法:我们的教育是否可以像藏传佛教的辩经那样,想方设法挖掘每个人应有的智慧。虽然学生的智慧开启之后,老师在管理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困难和压力,但我觉得这非常重要。

第二,教育和学习的目标,不应该只是为自己服务、为自己成才。

就像刚才教授讲的,无数人向往北大,尤其每年高考,他们都想报考这里。但北大的精神是什么,有多少人知道?如果这里的老师、学生,想法都跟普通人一样,为了将来可以买房、买车,只服务于自己小小的家庭……我觉得这种思想配不上北大。

大乘佛教讲,无论出家人、在家人,如果修行只是为了自己舒服、快乐,就不能称为大乘佛教徒。大乘的精神,是将自己所有的精神财富、物质财富都用来服务社会、人类,乃至所有的生命。首先有了这样的发愿,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中,也会实现这个愿望。

我们的教育理念中,应该有这种利他、忘我的精神。

日本人有个习惯,叫“不给人添麻烦”。比如一个人上完洗手间,会把马桶、洗手盆等用过的地方都冲干净,方便下一个人。虽然只是很细微的动作,但也体现出利他精神。

如果每个人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给下一个人留下麻烦、痛苦,甚至还能帮助别人,给下一个人带去方便、快乐,那么短期看,可以利益今生跟你结缘的人;长远看,可以利益你的子孙、后辈,替他们在环境、教育、文化等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我想能做到这样,才算是一个真正有学问、有修养的人。

这是我对密宗文化和现代教育的两点想法。一个关于密宗文化的精髓——利他心;另一个关于独立思考——教育学应该有这样的理念,教会孩子们坚强面对、自我成长。

西方国家的孩子,从小都接受自我成长的锻炼。在美国,孩子18岁以后就要独立生活;在澳大利亚,孩子摔倒的时候,父母不会马上去帮,而是要求他自己站起来。

人这一生,都会遇到很多困难,就看有没有独立应对的能力。这种能力,应该从小开发、培养。教育的目的就在于此,不仅仅注重知识层面,更应该培养综合能力。

哈佛大学就很重视综合能力的培养。比如修一门学科要看十几本书,一个学期就要看五六十本书,但在这些书当中,只有25%是专业类,其他都是综合类,涉及信仰、历史、道德修养等方面。

其实,人所需要的教育,知识只是其中一部分。除了学习现代的科学知识,也要学习古代的文化传统,还要学习怎样做人、怎样利他、怎样开发内心的善,去帮助社会,这对当前来讲更为重要。

不要培养出知识强大却只懂自私自利的人。

当然,自利对某些学科来说也有必要,比如经济学、发展学当中,都强调自我的强大和提升,但它不能过分,否则到了一定时候,所有人都为了自己不择手段,对别人袖手旁观,这样的社会很难平安。

三、密宗文化与现代管理

“管理”这个词在古代很少见,它的兴起是从20世纪开始,到现在似乎什么都谈管理:企业管理、行政管理、教学管理、酒店管理、库房管理……有许多类别。

但其实所有的管理当中,最高层次应该是对心的管理。要想管好别人,先要管好自己;而要管好自己,就要管好自己的心。如果连自己的心都管不好,管别人会很难。

当然,对心的管理有很多种方式,企业家和艺术家就各不相同。我看过一本书中说,做管理的人最好不要是艺术家,因为在艺术家眼里,什么都会变得很美好。比如某个叛逆的学生破坏公共秩序,被学校开除了,一个诗学家可能会用美妙的词藻来描写整个经过,让看到的人觉得:“这是多么浪漫、有意义的人生!”一个作家则可能把它变成了文学作品……但管理者的思维、心态不是这样,他必须遵照法规、条例来衡量。

在这个过程中,很需要对心的管理。所以今天跟大家讲讲佛教的内心“管理学”,它的名字叫“四摄”,实际上就是四种管理方法,对当今社会非常重要。

(一)给予的管理

假如你是企业家,想管理员工,首先要给他一定的待遇:金钱或者物质。如果什么都不给,只有一个空头承诺,是管不了人的。

现在任何一家企业,包括一些学校,想吸引人来,都要开出优厚的条件,甚至在员工、学生遇到生活困难、情感痛苦的时候,要去抚慰、帮助。而很多人找工作,首先也看对方给的钱多不多、待遇好不好,如果这些不错,想方设法也要留下来。

这是给予的管理,也就是四摄中的“布施”——给出金钱、财富。它是管理的第一个条件。

虽然这是佛陀在两千五百多年前讲的,但同样适用于今天。任何一个集体要长期运转,都离不开金钱和物质,如果没有这些,即便讲得再好,别人也很难买账。

藏地有些佛学院就是这样,对出家人一点生活费都不给,结果现在办不下去了。毕竟出家人也需要生存,如果集体不提供住处、基本维生的费用等,他们也待不了。

所以任何一个集体,首先要在财富上,懂得给予。

(二)语言的管理

四摄中的第二个叫“爱语”,是关于语言沟通的管理。

语言沟通很重要。有些管理者虽然给出的待遇很好,但他说话不善巧,甚至骂人、说难听的话,最终也很难留住人。

世间常说:“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如果语言不慎,就可能在对方心里留下创伤,甚至很长时间无法愈合。所以一个好的管理者,说话会很善巧,在不同场合都能沟通。

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主要靠语言。龙猛菩萨在《亲友书》里讲到:语言有三种——真实的语言、甜蜜的语言、肮脏的语言,有智慧的人会选择既优美,又让人感到快乐、舒心的语言。这就是爱语。

无论对企业管理者还是学校老师来说,拥有语言的沟通能力都很重要。这种能力不一定是口才好,而是能基本了解对方的心理。

佛教中讲,该说的话,什么场合都应该说;不该说的话,任何场合都不能说。这就讲到语言的分寸。有个哲学家说,世上最难以掌握的就是分寸,我特别相信这一点。有的人原本很有才华,各方面能力都不错,但因为掌握不好说话的分寸,结果经常得罪人。

掌握分寸需要智慧,而且何时何地都需要。你要学会在不同人面前,说不同的话——这不是狡猾,而是因为人们有不同的兴趣、爱好,你需要用善巧方便吸引他们。但很多人在这方面都有所欠缺。

(三)身教的管理

四摄的第三个叫“同事”,也就是以身作则的管理。

身教重于言教,你要管别人,自己也要做到。

管理学校的人,自己也应该是教育工作者;管理企业的人,自己也应该在做生意。但现在有些学校的领导,自己忙着做生意,却天天管着其他老师:“你们要好好教书育人!”这就不是“同事”,因为没有跟他所管理的人干同一件事情。

身为老师,要让学生读书,自己也应该爱教育、爱知识、爱读书。我去过很多学校,有些老师不爱读书,对知识没有兴趣,就很难教好学生。其实一个真正的老师,应该“活到老学到老”,要有这样的精神。

藏地有一个著名的格言说:即使明天会死去,今天也要不断学习,纵然今生用不上,来世也一定会受益。

我认识一位藏传佛教的大德,癌症已到晚期,医生给他下了病危通知,但他在医院里仍然每天不间断地看书。很多人不理解,说:“你只剩下几天的生命了,还看什么书?”他说:“人生旅途不断更迭,我的生命一定会中断,这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但看书仍然是我最喜欢的事。”他就这样坚持学习,直到生命的最后。

一个教育工作者,自己应该投身教育;一个企业管理者,至少应该管好自己。这就是同事——身教管理。

身教管理很重要。如果干的是这一行,管的是另一行,恐怕有一定困难。这是佛陀早就提出的道理。

(四)利他的管理

四摄的最后一个叫“利行”,也就是利他的管理。

归根结底,管理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帮助他人。你管着多少人,就要想到多少人,了解他们遇到的问题,去看顾、帮助,而不是觉得自己是管理者,他们是被管理者,就高高在上,对他们不闻不问。这样即使表面看起来很有管理,但人和人之间,你不利益对方,对方也不一定会来帮助你。

佛教中的四种管理,值得今天的管理者借鉴,在很多层面,可以启发人们的思考。如果这四个环节都能做到,也可能会起到根本、关键性的帮助。

生活之上的境界

以上是我对密宗文化与现代艺术、教育和管理的一些看法。它们之间有关联也有差异,差异主要归结于利他思想,以及对心的管理、完善、成长和认识——密宗文化更强调自我反省和观察。

黑格尔说,宗教、哲学和艺术,是人类的最高境界。也有人说:上等人在宗教中圆满人生的意义;中等人在艺术和哲学中找到价值;普通人在物质层面获取利益。可能世间大多数人的想法,都是追求物质和感官上的满足,以获得快乐。但如果我们真正了解事物的真相,尤其能认识一些心的奥秘,就会发现原来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会在原来的生活之上,看到更高的境界。

北京大学是一个让很多人达成目标、成熟梦想的摇篮。这里培养出的人,可以对全人类乃至全世界都做出巨大的贡献,但这种贡献必须源于利他心态,有利他心的人才能做到。

我们可以扪心自问,从小学、中学、大学、博士……一路走来,有没有培养出利他心?因为就像射箭,心发到哪里,箭就会落在哪里。

因此,不管讲艺术、教育还是管理,根本都在于要让自身不断提升,不仅是知识,还包括道德。与此同时,还要把得到的精神财富、物质财富,尽可能地用于帮助他人,乃至世界。

对个人来讲,这是最高尚的人生;对社会来讲,这是每个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