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课

 

思考题:

【知识类】

1、神秀大师派谁去曹溪听法?是如何嘱咐的?

2、解释偈颂: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

【修行类】

1、神秀大师是如何引导大众的?六祖大师又是如何驳斥他的观点的?

2、神秀大师和六祖大师分别是如何解释戒定慧三学的?

【生活类】

1、你觉得自己是顿悟根基还是渐悟根基?神秀大师和惠能大师,你会选择依止谁?为什么?

 

下面我们继续讲《六祖坛经》,前七品已经讲完了,今天开始讲第八品,也就是顿渐品。

《六祖坛经》,我简单地在字面上给大家解释,在解释过程中很有可能讲不好,因为没有上师给我传授过此经,只不过是与大家共同学习,对此,我第一天开讲的时候也给大家说过。按理来讲,讲法之前应该有上师的亲传,有传承的实修很有必要,而且,在汉地来讲,《六祖坛经》是非常有名的论典,再加上我作为一个藏地的出家人,对这样的禅宗法门很有兴趣,此外,还有其他的一些缘起,依靠种种的因缘聚合,从去年开始,我与大家共同学习。

这不叫真正的传授,因为我没有得过传承,与其他法门有点不同。比如说《当日教言》,我虽然没有得过讲解上的传授,但是至少得过耳传,可以给大家供养。

《六祖坛经》后面部分还比较多,我原本想后面要不要不讲了,因为佛法以念诵传承的方式传授比较好,但是这个法的传承我没有。我后来想,今年上半年不知道能不能完成字面上的解释,我会仔细思维里面的内容,真正能参考的讲义不多,在讲的过程中,如果有些地方讲错了、念错了,大家也可以在课堂上举手直接指出。

今天开始讲顿渐品,顿悟法门和渐悟法门,显宗中有顿渐法门,在密宗中也有顿悟和渐悟两种,比如说密宗的大圆满,它是一种顿悟法门,生起次第和圆满次第是逐渐修持的,是渐悟法门,在佛法的传承中,顿渐法门自古以来都有。

 

顿渐品第八

 

时,祖师居曹溪宝林;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而学者莫知宗趣。

时:《六祖坛经》用的是佛经的风格,没有具体说明哪一个年代、哪一个时间。以前我们在讲经时也讲过,有时说“一时”,不同众生有不同接受法的缘起。

祖师居曹溪宝林:六祖惠能大师居住在曹溪,曹溪就是现在的广东宝林那边。

神秀大师在荆南玉泉寺:五祖大师有两个大弟子,一个是神秀大师,一个是惠能大师。此时神秀大师居住在湖北荆南玉泉寺57,听说此地是智者大师讲天台法门的非常殊胜的圣地。如此说来,他们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一个在湖北,一个在广东。

于时两宗盛化,人皆称南能北秀:在当时,禅宗的南派和北派,或者说南宗和北宗,非常兴盛,也度化了无量无边的众生,人们都称为“南能北秀”。

故有南北二宗顿渐之分:南边的惠能大师叫南宗,北方的神秀大师叫北宗,有南北两宗顿渐之分。顿悟法门,就是惠能大师的禅法,一直到现在也比较兴盛;渐悟法门,就是神秀大师的法门。据有些历史记载,两位大师圆寂之后,其他的大德通过辩论,南派逐渐成为正统,北派在中国慢慢衰落了,现在日本兴盛的禅宗法门就是神秀大师传下来的北派。总之,现在的禅宗法门主要是顿悟法门。

六祖惠能大师在世时,唐高宗在位,从唐玄宗一直到宋徽宗之间,大概四百多年中,是佛教非常鼎盛的时期。虽然在此期间的历史,说法都不尽相同,有很多风风雨雨、兴衰起落的过程,但总体上讲,在任何朝代中,这个时代是佛教的兴盛、辉煌期。此时禅宗在南方和北方形成了南派和北派,禅法非常兴盛。

而学者莫知宗趣:有些学者不知道禅学的究竟意义,他们之间经常出现一些不同的说法,因为有些学顿悟法门的人,他们认为自己的法脉相当殊胜;而有些渐悟法门者,他们也着重强调自己的观点,所以,很多学者并不知道这两者最究竟的意趣,于是众说纷纭。

 

师谓众曰:“法本一宗,人有南北,法即一种,见有迟疾;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

师谓众曰:法本一宗:有一次,六祖惠能大师对整个弟众这样说道:不管是渐派也好,顿派也好,所传授的禅宗法门,实际上从法的对境角度,本体上只有一种,没有两样,就像麦彭仁波切在《定解宝灯论》中讲的,大手印、大圆满、大中观、大威德等等,这些法在本体上并无差别。

人有南北:法虽无别,但人有南北之分,这并不是说南方人是顿悟者,北方人是渐悟者。但无论是哪里的人,他们的性格、兴趣,尤其是根基方面完全是不同的,法本身上面,确实大乘法门在大乘法的层面讲没有什么差别,当然,如果说世间法和大乘法,或者世间法和小乘法的本体上,完全没有差别,这个我觉得比较难。比如说大乘佛法与小乘佛法所抉择的法,单是从解脱上面讲是没有差别的,但是它所抉择的范围不相同。就好比挖了一个小小的地方和挖一块特别大的地方,从地的层面来讲是一样的,但是大小不同。或者就像大象足迹里的水与大海的水相比,从水的本体来讲没有什么差别,不过范围和深度有一定的差别,所以,要一分为二地详细分析。

法即一种,见有迟疾:法的本体是一样的,比如说《妙法莲华经》《金刚经》《楞严经》……众多经典中,惠能大师着重强调《金刚经》,神秀大师读《楞伽经》,他就强调这部经,从法的本体上讲都是可以开悟的,但人的智慧和根基上有所差别。

何名顿渐?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什么是顿法、渐法,或者说顿悟、渐悟呢?也可以这么讲,从法的本体上讲,佛陀所宣说的全部都是光明离戏无为法,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人的确有很大差别。

比如说讲《六祖坛经》,从开始到讲完,最后结束的时候,我相信有一部分人依靠《六祖坛经》会有不同的感悟,甚至有可能开悟;还有一部分人,不但没有任何开悟,甚至可能从中生各种邪见,之后会舍弃。人的次第,表面上看好像长相都差不多,但实际上内心的成熟、前世的因缘,很多方面有很大的差别,所以,有些利根者在短短的时间中能学到很多。

我自己独自走路的时候经常会想,法王如意宝去石渠求学六年的时间,回来之后,在我所依止的这么长时间中,经常讲“我在求学的时候……”,他在六年中收获到的佛法和公案,可以引用一辈子。当然,法王那样的大德,他的前世积累了很多佛法,这一点我们毋庸置疑,但是我们并没有听他常讲自己的前世,偶尔可能会讲一些回忆前世的事,他在莲花生大士座下如何如何,但是大多时候,他会讲,“我在石渠求学六年的过程中,托嘎如意宝是怎么讲的,我学《俱舍论》的时候是怎么讲的,学中观的时候,学般若的时候……”

对我们来讲,六年中不要说五部大论,有些懒惰者,加行都修不完。曾经我讲《六中阴》的时候,很多人发愿修加行,但去年还没有修完。而法王如意宝,显现上六年中的收获,六年中所得到的佛法,一辈子都可以摄受无量无边的弟子。不过,与他同年的一些懈怠者或者持有邪见者,同样在那里混六年也不一定,他怎样修行恐怕也得不到这种境界。所以,的确有些是利根者,有些是钝根者。我们经常讲的“根”,分信根、慧根、进根等五根,综合来分析也是可以的。

其实在修学过程中,这很重要,现在许多人对佛法的基础知识比较欠缺,所以经常堕于极端,有些人觉得佛法特别特别容易,两三天就马上得到感应,好像吃止痛片一样立竿见影。还有些人觉得高深莫测,一般凡夫人根本得不到,太失望,甚至有一种绝望的感觉,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没办法。其实这两种都是极端,我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勤奋,部分的境界可以得到。

 

然秀之徒众,往往讥南宗祖师不识一字,有何所长?

然秀之徒众:可是神秀大师的弟子们,因为本就是渐悟者,可能闻思的比较多,学习的也比较多,分别念也比较重。

往往讥南宗祖师不识一字:他们经常讥毁南方惠能大师的宗派,说六祖大师一字不识,不立文字,他们认为“彻究心源,不立文字”,这种做法是愚痴、盲目的,是文盲的行为。六祖确实一个字都不认识,表面上看来,好像神秀大师对六祖是很恭敬的,但实际上怎么样也未可知,他的弟众们经常对六祖诋毁。

有何所长:他一个字都不认识,有什么特点和长处?并无所长,经常这样讲。

 

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虚受国恩。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

秀曰:他得无师之智,深悟上乘,吾不如也:神秀大师经常给他们这样讲:六祖惠能大师得到不必师父指引的至高无上的智慧,这种智慧所证悟的甚深境界,完全是最上乘的,是禅宗中最高的境界。从他证悟的境界上看,我神秀根本不能与他相比。

且吾师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他说:我与惠能两人都是五祖的亲传弟子,但是惠能的证悟境界确实很高。我的师父五祖,亲自把法脉、衣钵传给惠能大师,如果他的境界不高,那难道是白传的吗?不可能。

一切智智的师父,他把自己这么殊胜的法脉传给六祖,说明祖师肯定有密意,不可能一无所知,他把法脉传给完全无法弘扬下去的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吾恨不能远去亲近:东北人经常说“恨不得”,他是北宗,也说“恨不能”。我遗憾又可惜的是不能去亲近六祖惠能。

惠能大师真在,他也不会亲近的,只不过说说而已,原来他当家的时候……(众笑)

虚受国恩:他说自己虚受国王的恩赐。

神秀大师后来成了国师。我以前讲过,从当时他们弘法利生的事业上看,虽然六祖是证悟者,将来他的法门传得非常好,但当时看来,神秀的弟子是成千上万人,而惠能可能只有一百或一千左右,有很大的差别。从名声上也有很大差别,他曾是个道士,五十岁时到五祖那里去依止、出家,他出家后特别能干,在六年中依止祖师,干得都是打柴、提水等粗活。之后五祖也觉得他很不错,命他当所有弟子们的上座。

六祖刚去时,神秀的地位等各方面还是很不错的,在六年中,日日夜夜亲近祖师,令祖师欢喜,他的依止非常成功。后来有一次,五祖不知道有什么密意,让他给自己承侍,承侍之后让他与自己坐在一个坐垫上,但他最后离开了五祖,是哭着离开的。他本来是出家人,之后却以白衣的形象隐藏在荆州。有些历史说,他是因为当时国家的各种国情,或者官方的各种违缘等等,一直隐藏了十几年。他五十岁时来依止五祖,五十六岁时离开了五祖,之后他以白衣形象一直在荆州那一带修行,最后到玉泉寺时,又重现僧相,开始给别人讲经说法,那时他已经七十多岁了,这中间的很多历史比较欠缺。

分析家分析他隐藏的方式,有些说这是禅宗中的一种修行的方式,因为当时六祖得到法脉之后,期间也是在猎人群中十五年,后来才正式弘法的。

神秀大师真正弘法利生是在七十岁以后,因为当时他所传的法特别殊胜,再加上他的弟众也相当多,名声就逐渐传到唐朝当时的皇帝武则天的耳中,武则天屡次请神秀大师到皇宫里去讲经说法。刚开始他没有答应,后来还是被迎请到长安,当时皇帝和所有的大臣都在他面前恭敬顶礼,之后他就在皇宫里传授。

他很多次都很想离开皇宫,特别向往以前在玉泉寺等殊胜地方,在石头上搭茅棚的生活,对皇宫里的很多生活方式都不习惯,但是因为各种原因,他说“虚受国恩”,其实也不是,前面他说在玉泉寺,后面又似乎在皇宫,也许他中间放假时回到玉泉寺,之后又回到皇宫去。(众笑)

他当时被誉为“两京法主,三帝国师”,他是西京和东京的法主,西京是西安或者说长安,东京是洛阳,他是两个国京的法主。“三帝”是指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武则天当了十六年皇帝,后来将皇位传给唐中宗和唐睿宗,所以他是三个皇帝的国师。最后圆寂时是一百多岁,圆寂的时候,在长安参加法会的人有数十万之多,当时皇帝为了报答他的法恩,建了三大寺,一个在西安,一个在荆州,一个在他出生的地方,有这样的说法。

从这方面讲,当时六祖惠能大师可能没有这么出名,后面还会讲到六祖也受到皇帝的迎请,这些我今天不说,因为有些人饿的时候,饭没有来就先把菜吃了,所以后面部分的内容,我先不讲好不好?否则饭来的时候菜已经吃完了,这样不好。

当时他怎么说的呢?一方面说自己现在人老了,不知道他那个时候是七十还是八十岁了;另一方面,可能国王这边比较难请假,虽然在他面前得法的时候很恭敬,但是平时可能也有一些约束,这样的话,就不能去了。

汝等诸人,毋滞于此,可往曹溪参决:因为弟子们经常讥毁六祖的法,他是为了中间的和合团结而令弟子们去的。另外,他也觉得自己的有些弟子在开悟方面好像不足,只是在理论和次第法门方面还比较不错。因此他要求:你们不要呆在这里,应该到曹溪六祖惠能大师那里进行参访和禅修。他就把自己的有些弟子介绍到曹溪了,可能有部分的人去了。

 

志诚的公案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若有所闻,尽心记取,还为吾说。”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不言来处。

一日,命门人志诚曰:神秀大师的门人中,有一个叫做志诚的弟子。有一天,神秀把他唤过来,跟他说话。

汝聪明多智,可为吾到曹溪听法:你非常有智慧,很聪明,信心也不错,人格稳重,平时做事比较可靠,各方面比较好,尤其是应该保密的事情也会保守秘密。所以,你到曹溪六祖惠能大师那里去听法,你是我派的,也是为我而去的。

若有所闻,尽心记取:你在六祖惠能那里,如果听到一些佛法,你一定要尽心尽力地把它记下来,如果有个录音笔也带上。(众笑)

曾经我们汉经堂里,只有大概二三十个人,我传法的时候,桌子上全是录音机,现在一个都没有,挺好的,现在人的记性更好了。

还为吾说:回来之后如理如是、一字不漏地全部给我传授。

志诚禀命至曹溪,随众参请:当时志诚遵照命令依教奉行,到了曹溪。到曹溪之后,他随着其他弟众一起在六祖惠能大师的众会中听法。

不言来处:但听课的过程中没有告诉别人自己的经历,他是师父特意派来的,所以他也不太方便说。也许师父还给他一些其他的教言,一般不同师传的弟子,各种语言传来传去的比较多,所以他就没有说什么,只是听课。

 

时,祖师告众曰:“今有盗法之人,潜在此会。”

也许是旁边的人说了,好像志诚是神秀那边派来的,也许确实是六祖自己以神通知道的,但不管怎样,祖师在课堂上说:“今天我们这个群体中,有个别人信心不清净,专门来盗法,潜伏在人群之中。”

 

志诚即出礼拜,具陈其事。

志诚被发现了,特别担心,特别不好意思,马上到六祖惠能大师跟前顶礼膜拜。并且把具体事情的经过等详细情况,全部如理如是地向祖师陈述。

他可能说:我是师父派来的,到您这里来听一点课,他人老了,不能来,让我把您的话全部记录下来……

 

师曰:“汝从玉泉来,应是细作。”

祖师显现上不高兴:你既然是从玉泉寺来的,那肯定是细作。

细作:一般指间谍或特务,就是我们现在说的卧底,探索和了解一些秘密情况的人。

其实上师之间不存在什么卧底或者间谍,又不是国家与国家之间,但是他在显现上说:你是从玉泉寺来的,那应该是间谍。

 

对曰:“不是!”

师曰:“何得不是?”

志诚说:“我肯定不是间谍,肯定不是特务。”

六祖大师问:“怎么不是?你有什么理由不是?”

 

对曰:“未说即是,说了不是。”

他回答说:“刚才如果我没有说我是从玉泉寺来的,没有说我是神秀大师派来的,我很可能是间谍,但我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哪有一个间谍把自己所有的情况都说得清清楚楚的。”

与祖师一番辩论之后,祖师马上就转话题了。那天有一个记者问我一些敏感的问题,我给他回答的过程中逐渐说到其他问题上,然后他说:“好,你已经成功地转移话题了。”(众笑)此处六祖大师也成功地转了话题,他是间谍的事情就没有再追问。

 

师曰:“汝师若为示众?”

祖师说:“你的师父神秀大师为众生宣说什么法门,怎样给众生说法,或者说怎样开示、利众的?”

 

对曰:“常指诲大众,住心观净,长坐不卧。”

志诚答曰:“神秀大师宣说佛法来指引众生,他引导众生主要分两点,‘住心观净’和‘长坐不卧’。”

住心观净:将这颗心安住下来,观清净,远离一切分别杂乱和染污。神秀大师在其他的禅宗典籍,比如说《传灯录》中,也主要讲观心,并不寻找其他的法,以观心为主。安住这颗心,观清净,在我们看来,这是很高的境界。

长坐不卧:他修行非常好,他自己也是长坐不卧、夜不倒单,像十二头陀行里所讲的一样,晚上也一直端坐。

身体上“长坐不卧”,心性上“住心观净”,他的修法主要是这两个,他弘扬的佛法是让大家参禅,而且身体也不要整天东奔西跑。神秀大师主要弘扬这样的禅修法门,大家要记住。

 

这时六祖惠能大师显现上开始驳斥他的观点。

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长坐拘身,于理何益?

住心观净,是病非禅:住心观净是一种病态,天天都观这颗心,用我们现在的话说,是孤独症、自闭症,不是真正的禅,单是观心,观一切都是清净的,这有什么意义呢?没有意义。

长坐拘身,于理何益:身体长久地坐着,这是一种束缚,对认识心的本体之理,有什么用呢?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些只是身体的一种勤作,分别心的一种扰乱,此二者对证悟心性上没有什么意义。

 

听吾偈曰:

‘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

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

听吾偈曰:不如你听我讲一个偈颂。

六祖惠能虽然不识字,但他还是讲出这样的偈颂。

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他说:其实坐禅,身体上的勤作并不是很重要,如果身体上不卧即是禅修,那很多人经常都在禅修了,我们人活着的时候,大多数都是坐着,不会卧下去,所以,长坐不卧没有什么了不得,死了以后会躺下去,不会坐了。这两者都是堕入边的戏论姿态。

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这两种都是一具臭骨头的形式罢了,怎么会立为功德或立为功课?

“啊,我的上师很了不起,他天天都坐着。”

“人没死之前天天都会坐着,人死了以后,任何人都会卧下去,所以,坐和卧有什么了不起的,只不过是一个骨架的形式罢了,真正认识心性,并不是这样。”

真正的禅,在心上安立很重要。“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以前也讲过,行住坐卧都在光明中,这是很高的境界,我们初学者现在还达不到,所以,身体肯定要居住在一个比较寂静的地方,而且粗大的动作对自己心性安住会有一定的影响。

当然,六祖那样的人,就像我们大圆满的很多瑜伽士一样,醒也是觉性,睡也在觉悟中,行住坐卧一切都在光明的境界中。在他的境界中,不用坐毗卢七法,大圆满的很多境界,到最后时,一切行为都要舍弃。禅宗也是如此,像六祖惠能有这等境界,所有的参禅、念咒这些都是戏论,这一点我们也知道,但是在显现上,他以比较高的层次来遮破。

其实闻思很重要,比如我们学大圆满的阿底瑜伽时经常说,下八乘全是歧途,全是没有用的乘,在这种境界中的确是这样,但我们还没有到达这种境界之前,渐悟法门是非常重要的。

我有时想,在汉地来讲,顿悟法门兴盛,能利益无量无边的众生,非常好,但是更重要的可能是渐悟法门,如果神秀的这个法门一直弘扬到现在的话,可能对很多人取舍因果、恭敬三宝和认识前世今生的正见方面,应该有很大的帮助。现在大多数人是否全是顿悟法门者呢?很难说。人人都很希望自己像六祖大师一样,或者我们密宗中的嘎绕多吉那样,一安住就认识自己心的本来面目。很多人虽有这样的希望,但实际上,自己无始以来的业力很深重,即生中的戏论、分别、执著也越来越严重,这时,虽然法很殊胜,但是法与自身相应,还有一定的距离。

六祖安住在这种境界中说,长坐不卧不一定很重要。本来神秀派志诚去,是为得一点法回来,结果志诚听了六祖惠能大师的法后,都不回去了,所以,有些上师在抉择上也是会犯一些错误的。

 

志诚再拜曰:“弟子在秀大师处学道九年,不得契悟;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弟子生死事大,和尚大慈,更为教示!”

志诚再次礼拜后说道:“我在神秀大师那里已经学道九年了,并且得到了他的认可,这次是他秘密地派我到您面前求法,可是我毫不隐瞒地说,在他面前九年,没有彻悟。而今天和尚您老人家这样一说,好像我确实已经相应法门了,认识了自己心的本来面目。对弟子来讲,生死大事最为重要,我以后一定要亲近您、依止您,慈悲的祖师能不能再给我传更深、更好、更妙、更玄的法门!”

 

师曰:“吾闻汝师教示学人戒定慧法,未审汝师说戒定慧行相如何?与吾说看。”

我听说你的师父神秀大师,经常给别人传讲戒定慧三学的法门,不知道你师父说的戒定慧三学的行相如何,你给我说说看。

《现观庄严论》里经常讲行相、所缘、对境,有不同的分析。他这里说:你的师父经常讲戒定慧三学,但不知道你的师父所说的戒定慧三学的行相是怎么解释的,你知不知道呢?你给我说一下,我看看你师父的境界怎么样。

志诚本来就是一个特务,所以他肯定会说的。

 

诚曰:“秀大师说,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彼说如此,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

诚曰:秀大师说:志诚说,神秀大师确实经常给别人宣讲戒定慧三学。

戒定慧三学的行相,志诚学得不错,他在神秀大师面前得到的知识还能记得住,问他问题的时候,他并没有马上翻自己的笔记本,也没有说:“噢,师父是讲过戒定慧三学,但我忘了。当时怎么讲的?好像戒戒戒……定慧三学,忘了,不好意思。”他没有这么说,他说“诸恶莫作名为戒”。

诸恶莫作名为戒:这是一个新知识,大家应该记住。我原来说过,“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可以从小乘、大乘、密乘三个方面来讲,我有一次给道友们讲《入行论》还是什么法时也这样讲过。但他在这里讲“诸恶莫作”,是说小乘中一切十不善业、五无间罪等等,这些恶业都不能做,这是一个基本的戒律。恶行不做,心制止恶行,这是戒学。

诸善奉行名为慧:要行持一切善法,必定需要智慧,所以,十善、禅定、发菩提心这些善法,从善方面讲,严禁恶行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菩萨戒中有这三种戒,此处讲的一样,“诸善奉行”讲的是慧学。

自净其意名为定:如果所有的恶业都不做,又行持善法的话,这是一种禅定。也就是说:自己的心得以调伏,自己的心得以清净的话,这叫做“定”。

彼说如此:神秀大师对三学的行相是这样讲的。

未审和尚以何法诲人:志诚还是比较厉害的,他说:“我的师父是这样讲的,但不知道六祖惠能大师您老人家以什么样的佛法来教诲别人。您刚才一直问我的师父是怎么做的,那您老人家自己是怎么做的呢?您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不过我有点害怕。”

 

师曰:“吾若言有法与人,即为诳汝。

祖师说:“如果我说法或者人存在,那我的的确确欺骗了你。”

因为在真实的禅宗境界中,所传的法没有,传授的对境——人和众生也不存在,如果我说法和人全部都存在,那不仅是我欺诳了你,而且所有的十方诸佛去寻找,也是没办法找到的。

 

但且随方解缚,假名三昧。

只不过是为了随顺众生,依靠各种各样的方便方法,解开众生心里的执著和束缚,我只能假用一个名称叫做“三昧”。

三昧:可以说是法门或者禅定。六祖度化众生的方法是什么呢?在胜义中一切都不存在,世俗中应机施教,不同的众生有不同的业和烦恼的束缚,依靠种种方法解开,只是给它一个假名,立名为“三昧”。其实“三昧”在我们藏文中是“བསམ་གཏན”,汉文中讲“三摩地”,鸠摩罗什和唐玄奘,有的译为“三摩地”,有的译为“三昧地”,有不同的说法。《月灯三昧经》其实就是《三摩地王经》,所以它这里的“三昧”,有禅定的意思,也有法的意思,可能在不同地方,“三昧”有不同的叫法,它其实是梵语。

 

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吾所见戒定慧又别。”

如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祖师说:你的师父神秀所说的戒定慧,解释得很好,这种解释方法不可思议。

这一点六祖还是认可的,所以,以后别人问我们:“‘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什么意思”?“就是戒定慧三学”,我们就这样回答。“这是谁说的?”“神秀大师说的,六祖大师认可的。”

吾所见戒定慧又别:之后六祖说:“我虽然认可,但是我的见解可能比这个高一点。”

我们也经常说,这是显宗的观点,但是大圆满的见解更高一筹,因此有时候也不得不说自己的境界。

 

志诚曰:“戒定慧只合一种,如何更别?”

志诚说:“戒定慧不是只有一种意思吗,哪有更高、更深的见解?没有吧。”

 

师曰:“汝师戒定慧,接大乘人;吾戒定慧,接最上乘人。

祖师说:“你师父说的戒定慧三学对应‘诸恶莫作’等,这种解释方法是接引大乘人的一种方法,而我下面所讲到的戒定慧三学的方法,是接引最上乘的根基更高的人。”

 

悟解不同,见有迟疾;

只不过是悟解之人的根基和层次不同,他的见解,有些比较快,有些比较慢。

 

汝听吾说,与彼同否?

你听听我的说法,与你师父的说法是不是相同?

 

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

我的说法其实是不离自性,一旦离开了自性,这叫做相法,是世俗法,他的自性常常被障碍染污。

这种说法的确与我们密宗中的有些说法相似。其实,六祖惠能大师的《坛经》与密宗的大圆满本来清净,这两者结合起来,很多内容可以类推。如果在此处能解释的问题,在密法中也可以解释,如果有个别人对密法有成见,认为密法里所说的很多都不对的话,如果你对禅宗有信心,很好地接受禅宗,然后在密宗中套用,应该没有问题。

 

须知一切万法,皆从自性起用,

我们应该知道:一切万法都是从自性中出,归于本性,这很重要。

 

是真戒定慧法,

这是真正的戒定慧。

“你们神秀大师的戒定慧,从总体上讲很不错,他也是个很好的上师,但是在有些境界上,可能的确不如我。”志诚如果把六祖的这些话告诉神秀,可能神秀不会高兴。他不是专门来听课的吗?要一字不漏地全部记录下来,他肯定已经有录音笔了。

 

六祖大师戒定慧三学的解释方法是怎么讲的呢?

听吾偈曰:

‘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

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

身去身来本三昧。’”

这个很重要。

心地无非自性戒:他说:自心本来没有任何过失,没有恶,没有执著,没有戏论,这叫做“自性戒”。

心地无痴自性慧:自心没有无明,没有愚痴,没有任何执著和戏论,这就是“自性慧”。我们慢慢思维其中的意义,与神秀大师解释的戒定慧相比,确实超越了。

    心地无乱自性定:自心没有任何散乱,一心不乱,最终一切染污都没有,连细微的所知障也没有,这叫做“自性定”。

    这就是戒定慧三学的定义。

不增不减自金刚:神秀讲“住心观净,长坐不卧”,六祖的意思是“不增不减自金刚”,心是什么样呢?清净和不清净,安住和不安住都没有,都不增不减,这就是“自金刚”,也是我们常讲的“自然本智”。因为金刚能毁坏一切,但是任何事物没办法毁坏它,因此真正的自然本智,它并不是清净或不清净,安住或不安住。这是对神秀长期弘扬的心法所作的回答。

身来身去本三昧:神秀说“长坐不卧”,但实际上真正在本性中,我们的身体,来也好,去也好,坐也好,卧也好,走也好……一切行为都在本来的三摩地中,本来的法性中。在最高的境界中,你笑也好,哭也好,都没有什么差别。黑色也好,白色也好,磕头也好,打架也好,一切行为都在等净无二的坛城中,所以说“身来身去本三昧”。这是对神秀很好的回答,我也感觉到六祖的境界超越了前面的说法。

 

诚闻偈悔谢,乃呈一偈曰:

志诚闻偈之后,悔过谢恩,也呈上了一首偈。

 

“五蕴幻身,幻何究竟?

回趣真如,法还不净。”

五蕴幻身,幻何究竟:我们五蕴假合的身体本来都是幻化的,因为是幻化,所以不是最究竟的,最究竟的连幻化也不存在。这是他对“长坐不卧”的回答,是自己的认可和感悟,他也觉得幻化的身体本来不是实有的,最后这样幻化的身体,坐也好,卧也好,这在究竟实相中并不究竟,这是他自己的认可。

他们两个开始一起驳神秀大师。

回趣真如,法还不净:我们的心真正已经入于真如,或者说入于本来清净、本来平等的大空性,这样的话,一切的法最后“还不净”。神秀说的“住心观净”,心安住,观清净,但是如果我们有这样的一个法,它还是处于不清净,它还是属于一种戏论的法。所以,真正回归真如的时候,所谓的清净、不清净,安住、不安住,光明、空性,全部都没有了,这是禅宗最妙的境界,在这种境界中,身体的“长坐不卧”,心的“住心观净”,都不需要,所有的分别念都是法身的境界,所有的行为都是坛城的妙用。

 

师然之。

六祖也已经认可了。

他也高兴地说:“嗯,对对对,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