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课

 

思考题:

【知识类】

1、菩萨所欢喜的四法有哪四法?

2、“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这种说法对不对?为什么?

3、薛简问祖师:“如何是大乘见解?”祖师是如何回答的?

【修行类】

1、内道与外道所说的不生不灭有何差异?

【生活类】

1、如果你的上师圆寂了,你有没有想当一盏小小的灯火,将上师的法脉传承下去的勇气和决心?

 

下面讲《六祖坛经》,《六祖坛经》中现在要讲第九品了,后面的内容比较简单,可能没有多少内容可讲,简单读就可以。第九宣诏品主要讲六祖得到了唐中宗的邀请,请他当国师,但是六祖大师不肯去的故事。

其实讲《坛经》时,表面上看来,有很多非常平常的故事,但实际上,它有几个不同的特点:

第一个,禅宗中有些与密法相同的直指心性的窍诀讲得很好。

第二个,讲到依止上师过程中很具体的经历。比如说前面讲的神会,他在年龄那么小的时候去依止祖师,最后那么高龄的时候还在弘扬佛法。包括祖师对他的教化,给我们后人很多启示。

在佛教道场中,上师在世时,弟子不一定很出名,事业不一定非常广大,但是到最后,真正会守持上师的教诲,也有这种情况。因此,讲神会公案时我感觉到,上师在世的时候,弟子的状况参差不齐,相互之间有一些竞争、攀比和是非,即使觉得个别人特别出色,如果没有特别的密意,上师也不一定方便说出来,或者在众人中赞叹,因为赞叹之后,也许他就会遭受各种各样的非议、违缘,也会有这种情况。所以,为了防止这些违缘,不会赞叹,但是因为他有密意的加持或守护意传的责任,最后弘扬佛法的能力也可能很强。

总之,我那天讲完以后也在思维,上师圆寂之后,将上师当年所传的法要一直弘扬下去,对每一个弟子来讲是非常重要的,也是需要发愿的。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高僧大德,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上师,到一定的时候都会圆寂,按一般规律来讲,很多听法的人会留在后面,那么这时,这个重任已经落到了你的肩上,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将以前自己依止过程中所得到的教诲传下去。

譬如我,我经常在想,如果我离开了这个世间之后,曾在我身边发心的很多男众、女众道友,如果人格很好、戒律清净,再加上他的发心力很强的话,应该在当前的道场中、社会中,去弘扬佛法,有没有前世的福分,我不好说,但他们一定会有这个能力。

我自己经常想,虽然在我们这里可能没办法给很多人评堪布、堪姆,我去年也是想了很长时间之后,给大家发了一个毕业证,除此之外我也没办法给大家很多证书。但是一旦佛教真的特别衰落,在各个地方需要弘扬时,很多人到时左顾右盼,没有人弘扬,自己曾经在藏传佛教中得过的教诲很需要传递,在这时,我想会因缘具足的。所以,前面讲的几个故事中,有比甚深的理论还更重要的弘扬佛法、续佛慧命的道理,大家应该记住。

 

宣诏品第九

 

神龙元年上元日,则天中宗诏云:“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机之暇,每究一乘。

神龙元年:公元705年,唐朝,当时唐中宗执政。“元年”就是第一年。

上元日:是一月十五,中元日是七月十五,盂兰盆节。这是汉地古代的历算方式61

则天中宗:唐高宗死后,武则天执政。此处是指武则天做皇太后时,武则天和唐中宗两个人,联合邀请。

诏云:武则天和唐中宗下诏说。

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朕”是皇帝的自称,请慧安大师还有神秀大师到皇宫中供养。唐朝历代的皇帝确实非常了不起,对佛教非常敬重。

安秀这两位大师,神秀大师我们前面已经讲过;慧安大师62,他也是唐代时的一位国师,非常了不起,住世了128岁。

有一个故事,武则天曾问慧安大师,“大法师,您有多少岁了?”他说:“我不知道。”当时武则天觉得很稀有,连自己的岁数都不知道,不可能吧,大师说:“你指的是我身体的岁数还是心的岁数?如果是身体,身体是虚幻且不断流转的,没有什么岁数来限定,因为轮回中的每个身体,一直循环往复。如果是心,心也像河流一样连续不断,在六道轮回中转了无数次,因此也没办法说是多少岁。”武则天觉得他讲的道理非常深奥,就开始恭敬顶礼,也有这样的故事。

万机之暇,每究一乘:皇帝日理万机,但一有时间,就在他们面前,探究、请教究竟一乘的顿悟法门。

 

二师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授忍大师衣法,传佛心印,可请彼问。’

当时诏书里面讲,请两位大师到宫中供养。但请教佛法的时候,这两位大师都推让说:“虽然我们在这里受皇上的供养和恭敬,但你们最好能请到南方的六祖惠能大师,在他面前询问佛教方面的相关意义,因为只有他秘密得到了五祖弘忍大师真正的衣钵,还有佛法的传授,他才是传承佛陀心之密印的人,皇帝、皇太后,你们应该问这位六祖大师。”

其实从这当中可以看出来,这两位大师非常谦虚,会推荐其他有证悟的人,不像现在的人一样。现在的人如果受到皇帝的恭敬,不但不赞叹别人,很有可能会说:“噢,惠能不行,他没得到五祖的传授,我们两个才得到了真正的传授。”因为他们两位都是五祖的亲传弟子,非常了不起,而且在当时来讲,不管讲理论方面,还是禅修方面,乃至威望、名声都很不错,如果是现在的世间人,会这样说的,但是他们并没有这样,他们很谦虚,是将真正有证悟的人推荐给皇帝。

 

今遣内侍薛简,驰诏迎请。愿师慈念,速赴上京。”

内侍:也就是当时皇宫里面给皇帝做秘密事情的人,或者承侍皇帝的太监等。

可能皇帝也比较着急,马上就派遣名字叫做薛简的内侍,去迎请六祖惠能大师。请六祖慈悲垂念,赶快到京城来。

 

师上表辞疾,愿终林麓。

当时使者到了那里,六祖惠能大师收到诏书之后,就以疾病作为理由没有去,谢绝了延请,并表示他愿意终身住在寂静的山林中,不愿意到皇宫去。

如果其他人得到了唐中宗的诏书,可能非常着急,不管是年老也好,年轻也好,可能到处宣扬,“我今天收到唐中宗的邀请,无论有多少人听课,你们先暂时呆着,我现在不得不去,你看使者来了……”但是大师没有去。一方面,当时他如果去了,从因缘上看,不一定有非常大的意义。表面上看来,受到国君的邀请,应该非常有意义的,但实际上也许意义不大。另一方面,对于远离世间八法的大师来讲,他并没有看重,而且真正的修行人会长期呆在寂静的地方,这在佛经中也是有记载的。

《大乘四法经》里讲了菩萨所欢喜的四件事情。第一个,他乐于住在寂静的地方;第二个,菩萨乐于独自住在露天,一般不需要特别好的房屋,真正的修行人对住处并不是很重视;第三个,菩萨乐求善法,菩萨不管是在任何环境、任何时候,都对善法方面特别有兴趣;第四个,菩萨乐于度众生。这四个法,就是菩萨所欢喜的。63

当时六祖也显现上愿意住在寂静的地方。一般来讲,真正的智者、大德,他所欢喜的,一个是在寂静地方独自修行,一个就是到城市里去度化众生。曾经法王如意宝通过自己的净现,造了《格萨尔传》,当时法王如意宝让大家唱出自己的感受,我写了一段词是,“偶尔是林中的仙人,独自观自己的心;偶尔是南路的客人,不定的国土去游方。”当时上师显得很高兴。有时候像林中的仙人一样独自观自己的心,有时候像藏地南路的客人一样,逐地游方,以此作比喻。

萨迦班智达在《格言宝藏论》中讲:“智者或为人讲经,或者静处自修行,如同宝石或顶饰,或者住留海岛中。”这句话很有意思,也就是说,像珊瑚等宝,要么在海岛中,要么变成人们的顶饰,同理,智者要么为人讲经说法,要么独自精进修行。

所以,我们应该效仿前辈的高僧大德,我们的行为,最好将这两件事情作为终身中最重要的事情。或者你自己在一个寂静地方生起出离心,好好修行,不要有很多的烦恼和痛苦,整天都是痛苦和烦恼没有意义;或者你经常在不同的环境中为可怜的众生解开迷雾,给他们宣说真理,哪怕是给他们讲最简单的法要。如此,人生才真正有意义。

以上是讲到了当时六祖的态度。下面讲虽然他不肯去,但这个内侍也比较听话,并没有像现在的有些人那样,说“这是上面的命令,你必须去,不去的话,我要想各种各样的办法。”他并没有这么强迫,六祖不去,他也比较随顺。

 

薛简曰:“京城禅德皆云:‘欲得会道,必须坐禅习定;若不因禅定而得解脱者,未之有也。’未审师所说法如何?”

薛简说:“最近在我们京城,有很多禅宗大德都在议论纷纷,他们说,‘如果要想得到成就的道,必须要坐禅、修三摩定,如果不修禅定,根本不可能得到解脱。’自古以来他们都认为只有修禅定才有解脱的机会,没修禅定则不可能有解脱的机会。他们都在这样传着,不知道大师您的说法是什么样?”

“您也认为所有的修行人必须要修禅定。不然哪怕是戒律守得再好,讲经讲得再好,天天再怎么样对众生修悲心,如果不修禅定,最终都得不到解脱,您的观点是否也是这样呢?”他的意思就是这样,然后大师给他回答。一般六祖大师回答时,很多世俗谛的问题,他用胜义谛来回答,所以下面问问题的人经常弄得很尴尬。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究竟无证,岂况坐耶?”

他刚才问的是坐禅,没有坐禅,是不是就没办法解脱、没办法修道?

师曰:道由心悟,岂在坐也?六祖回答说:其实,修道者所谓的道,是自己的心悟出来的,并不是因为坐式很重要。跏趺坐、半跏趺坐当然也需要,我们不能完全否认,但是每天都只看一个坐式,从外相方面一直执著,是不合理的。

经云:‘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何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无生无灭,是如来清净禅:六祖说,经里面说过,“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为什么呢?因为所谓的来也好、去也好,都没有,生也好、灭也好,也没有,这就是如来清净的禅。禅是什么呢?就是无来无去、无生无灭。

诸法空寂,是如来清净坐:而一切万法全是空性、寂灭的,这就是清净的坐。

所以,一切万法是无生无灭,这叫做禅;一切万法本来空性、寂灭,这就是坐。

究竟无证,岂况坐耶?除此之外,究竟意义上,修道没有什么可证悟的,怎么还会有一个坐呢?

六祖所引用的经文一直没有查到,有些汉地的大德说是《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的,但《金刚经》里面没有“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只有“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只是这两句话的意义比较相似。《佛藏经》中也说了:“若人以色身见佛,是去佛远。”如果以色相、色法来见佛,这个人已经远离了佛陀。

在世俗中有没有坐和卧呢?肯定有。坐禅的时候以毗卢七法而坐,佛陀的传记中有,后来祖师们讲的禅修中也有。在相关的禅修法门中说,以释迦牟尼佛为主的很多佛是通过毗卢七法的坐式而证悟的。我那天看到一个论典中讲,好像是智悲光尊者,说我们后来的修行人以毗卢七法而禅坐的话,就会成为让我们证悟的殊胜缘起,所以,非常有必要通过这种坐式来开悟。还有卧式,佛陀涅槃时是以吉祥卧示现圆寂的,这也是一种禅定,包括我们晚上睡觉时,做狮子卧式,会出现善梦、断除恶念等等,也有这样的功德。实际上坐式和卧式都没有否认。

所以,佛经中说“是人行邪道”,实际上是从胜义谛的角度来讲的,以卧式的禅修也好,以坐式的禅修也好,在胜义谛中都一无所得,一无所得的不仅仅是禅修的行为,所有世俗的行为全是假的、全是邪的,可以这么讲。

六祖经常用最究竟的观点让弟众们无话可说,但这非常合理。在辩论的过程中,如果你实在辩不赢,实在是走投无路的时候,用胜义谛的棍棒敲打在对方辩手智慧的头上,那对方就没办法给你其他的答案了,这也很好。

以上是讲到,当时薛简知道六祖不去皇宫,他通过这种缘起来求道。其实求道时对上师问的问题比较尖锐、简练又到位的话,从上师的智慧中,可以流露出最珍贵的像纯金一般的真理,这也是事实。

下面讲到,因为他知道六祖大师不去王宫,他就替皇上他们求一些法。他还是很聪明的,没有空手而归,“啊,你不去就不去,给我吃一顿饭我就走了。”他并没有这样,他还是求一些法要。因为请祖师的目的就是求法,并不是六祖的肉身很好看,请六祖的肉身让唐中宗看一看,武则天当时年龄也比较高了,她也看看六祖大师是怎么样,不是这样的,是他相续中的法很重要。

其实求上师是求智慧,现在很多人不知道求上师的慈悲和智慧,就求看看上师,看上师会不会唱流行歌,“我们上师很慈悲,很好,他会很多很多流行歌。”有的人这样说,我遇到过。这倒是不需要上师,现在音乐学院等地方,包括网上,会唱流行歌的人比比皆是。

 

简曰:“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传奏两宫,及京城学道者。譬如一灯,然百千灯,冥者皆明,明明无尽。”

我们有时候需要参加一些自己不太想去的活动时,也说生病了,不好了。是真的生病还是假的生病了?

薛简很聪明,提出这样一个问题:那既然您的身体不好,不去的话,我回京后,皇上和皇太后一定会问关于禅修方面的道理,关于禅宗直指心性方面的心要,希望祖师您慈悲开示,我回去了以后,可以传奏给皇上和皇太后,还有京城的所有学道者。您今天传给我,我再传给他们,一传十、十传百,就像一个灯点燃一百个灯,一百个灯又点燃一千个灯,这样以灯传灯,光明会一直传下去,从现在开始,未来法门的灯一直传下去,从现在的范围来讲,这种光明智慧的灯,可以传到四面八方。

这的确比喻得很好,我们传授佛法需要这么一种精神。一个人以前没有灯,然后他到某一个上师那里去得受智慧之灯。就像原来我们开灯供法会,灯传的时候,范围会慢慢扩大。你将明灯拿到特别黑暗的地方去时,你也可以把灯传给很多很多人。

当年的印度那烂陀寺,就是智慧灯火云聚的地方,来自四面八方的各个国家的人到那里求学,哪怕是一两个人回到自己的国土时,把弘法的明灯逐渐传遍于十方。我们在座的人也要有这样的一种精神和发愿,虽然现在自己可能很弱小,但是在将来的时日中,利益到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城市、自己的民族、自己有缘的众生,因为我们佛教的理念非常广阔,它不分任何界限,只要是有生命的所有众生,都可以用佛法来饶益。

《大乘庄严经论》中也讲过:“一灯燃众灯,极聚明无尽,一熟化多熟,无尽化亦然。”一个灯可以点燃很多很多灯,最后明灯聚集在一起时,光芒可以照耀一个世界。一个佛幻化的身体能成熟很多很多的菩萨,一个菩萨又幻化出无数菩萨成熟有缘的众生,等等,度化的能力和范围不断扩大,最后无有穷尽。

我有时想,法王如意宝是菩萨的化现,很多人与他老人家相比,不能同日而语,以他老人家一个人的力量,他相续中的智慧明灯,可以传到将来的好多时代,包括藏地、汉地等很多地方,佛法的这种传承,肯定至少是几百年能一直传递下去,而且范围应该很广。

其实,不管是皇宫里面的人还是其他地方的人,古人提问题的方式是非常有意义的。薛简说:如果您今天给我传灯,那么我就可以传下去。确实他也有这个把握,当时唐中宗派人来,不可能派对佛教一无所知的或者有邪见的人,虽然他的身份、背景并没有详细介绍,但从这个问题中也可以看出他的智慧。一个人问问题或回答问题时,可以看出这个人智慧的深浅。

 

师云:“道无明暗,明暗是代谢之义;明明无尽,亦是有尽,相待立名。故净名经云:‘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因为之前薛简请求六祖传法,然后要“明明无尽”地传下去,但是六祖又站在胜义中讲:“我们修道,以禅宗的最高境界讲,没有什么暗和明,如果有暗和明,这是一种变化的意义,不是最究竟的意义,那么“明明无尽”也就有尽了。为什么呢?因为它是互相观待的,互相观待的法都不究竟。这一点《维摩诘经》中也说过,‘法无有比,无相待故。’”

这里用的经文,原文中也找得到。《维摩诘经》中说:“法无分别,离诸识故。法无有比,无相待故。”意思就是说,从能取角度来讲,法本来也是没有什么分别的,因为一切万法在本体上远离一切心识;从所取上讲,一切万法不管是光明也好,黑暗也好,都没有什么明和暗的对比。因为这些都是互相观待的,但是在究竟的意义上讲,没有观待,没有二元,没有思维、言语和对境。

 

简曰:“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倘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薛简很聪明,又提了一个问题。他说:“大师您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有光明和黑暗,从我们修行角度讲,光明相当于是智慧,而黑暗相当于是烦恼,如果没有以智慧的光明来照破和摧破烦恼的黑暗,那众生是多么可怜,无始以来一直沉溺在轮回中,永远沉溺在黑暗当中,什么时候能出离呢?”

“就没办法解脱,应该是有智慧吧。大师啊,没有除去烦恼的黑暗,我们众生永远也不能得解脱。”当然,这是世俗谛上的一个问题。

 

师曰:“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者,此是二乘见解,羊鹿等机,上智大根,悉不如是。”

六祖大师对他回答说:你说烦恼是依靠智慧的明灯来破除,这种说法是不对的,烦恼的本体就是菩提,没有二种。如果烦恼存在,通过人无我的智慧照破烦恼,最后断除人我,这种说法实际上是小乘中声闻和缘觉的见解,是羊车和鹿车的根机,大乘的根基都不是这样认为的。

羊鹿等机:《法华经》里的比喻,我们讲过。比如说火宅中的孩童正在玩耍时,有智慧的人用羊车、鹿车、白牛车来引诱他们,让他们出来。分别来说,羊车:羊不顾别人,遇到危险就自己跑,这是声闻的比喻;鹿车:鹿稍微关注一下旁边,这是缘觉的比喻;白牛车:白牛是最好的牛,就像我们在《动物世界》里所看到的一样,有些牛很关心自己的牛群,为了保护牛群,它可以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种是菩萨乘。此处的比喻分别是,烦恼和智慧二者分开,这种说法是小乘的根机,而大乘的根机,佛最高的境界,禅宗的境界,全是以白牛车来比喻。

烦恼即是菩提:汉地有一部佛经叫做《佛性海藏智慧解脱破心相经》,题目很长。里面说,“佛不离众生,众生不离佛,是故水不离波,波不离水”,有这个比喻。意思就是说,从真正了义上讲,佛就是众生,众生就是佛。水的波浪就是水,水就是波浪,这两者无二无别,只不过是被无明烦恼的风吹动时,掀起不同的形象而已,实际上本体没有什么差别。因此,众生本来是佛,烦恼本来是菩提,原因就是这样的。

六祖当时用这种方式来给他讲,这样他回到皇宫之后,就有足够的理论给皇帝说了,知道了原来烦恼即是菩提,他自己都可以当国师了。

 

下面这一段,主要讲大乘的见解。

简曰:“如何是大乘见解?”

师曰:“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之曰道。”

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这里讲什么是大乘见解。明和不明,烦恼和智慧,在凡夫面前这两者是存在的,是两种法,就像黑色和白色的绳子搓在一起一样。而真正的大乘智者,了达明和不明,烦恼和智慧,“其性无二”。

无二之性,即是实性。实性者:处凡愚而不减,在贤圣而不增:无二之性实际上就是万法的实性。这样的实性,处于凡夫地时也没有减。按照小乘的观点,我们在凡夫位的时候没有智慧,到后来圣者位才出现、产生智慧,但实际上不是这样,这样无二的见解,作为凡夫,它是无减的方式来存在,而作为圣者十地菩萨,它也没有什么增加。

住烦恼而不乱,居禅定而不寂。住在贪心、嗔心的烦恼中,心从来没有迷乱过;住在最寂灭的禅定中,心也从来没有寂静过。一般求过密法的人都知道,比如说《希有七句》中说,地狱众生的心和普贤如来的智慧无有差别,造五无间罪之心和供养十方诸佛菩萨的心态本体上无二无别,地狱和天堂也是一样,佛和众生也是一样,密宗中有很多这样的词语,我们可能很难解释,但禅宗中完全是可以的。智慧和无明这两者本体无别,凡夫是不增不减的方式存在,圣者也是不减不增的方式存在,在本体意义上,普贤如来与我没有什么差别,文殊菩萨与我们每个人也没有什么差别。有人说,“我背诵不下来,我特别痛苦,我背完以后就忘了。”但其实他与文殊菩萨的智慧一模一样。

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及其内外;不生、不灭,性相如如:这样的本体不断不常,不来不去,不在中间和内外,不生不灭,实相和现相都没有差别。显现上,有眼翳者看到毛发,实相中不存在。

常住不迁,名之曰道:在世俗中我们可以分析,但实际上永远都是一样的,因为我们用不增不减的方式来认识的话,是佛教最甚深的意义,虽然是空性,但是空性与光明智慧之间的关系非常奇妙,这叫做真正的道。

在这里六祖讲了大乘佛教最了义的道理,是不增不减、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来不去的道理。《中论》开头的时候也会讲到这样的词句,但这里是通过禅宗的修行方式来讲的,我们讲密宗时,是以密宗的修行方式来讲,实际上殊途同归,在最究竟的意趣上是百川入海、了无差别。

 

简曰:“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薛简说:“祖师,刚才您说不生不灭,外道中也有一个不生不灭,那是不是这两者相同?”

他问的问题还比较不错,一会儿问大乘是什么,一会儿问自己回去怎么样交代,一会儿讲禅定,好像提了五六个问题,问的问题比较多。但是因为六祖不愿意去国王那里,他愿意呆在寂静地的方,就把很多境界说了,在显现上并没有排斥,一个一个很用心地给他回答。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

师曰:外道所说不生不灭者,将灭止生:祖师在这里说:外道所说的不生不灭是将灭来终止产生。

一般来讲,外道认为灭和生都是实有的东西,《楞伽经》中专门讲了内道与外道的常断和生灭不同,外道认为诸法的体性存在,是从一个存在的东西上讲它的产生和毁灭,他们完全承认诸法常、断、生、灭的本体一直存在,如果一个法的本体真正存在,那生和灭很难以安立。这里讲的与外道的不生不灭不相同,为什么呢?外道将所谓的灭安立为产生已经终止,比如说一个东西死了,它的产生再也不延续下去了,这个叫做灭。

以生显灭,灭犹不灭,生说不生:因为这个法有产生,这就说明它有灭的过程,因此灭是依靠生来安立,因为只要有产生,说明它还没有灭,灭还是存在的,是这样的理由。所以,有灭也有不灭,它显现存在的时候叫做不灭。那么,我们中观中灭法存不存在呢?《入中论》里面格鲁派和很多派别都有辩论,而这里的灭法和不灭这两者有实体的存在,所谓的生与不生之间也有实体的存在。比如说一朵花产生时,不叫不生,没有产生时才认为是不生,生和灭、不生和不灭,在实体上都是存在的,始终承认实体。在承认的过程中,小乘也承认生、灭、住,《中论》中有事宗对事物的法相就承许为有生、有灭、有住,这种法叫做有为法。好像很多讲记里面没有详细解释,解释的方式上面,是不是这样说好一点。

我说不生不灭者,本自无生,今亦不灭,所以不同外道:我们说的不生不灭,在胜义中显现的所有法从来没有产生过,并不是说产生的法已经灭了以后,我们才说是不生不灭,不是这样,这个法用时间、本体、智慧来观察的时候,显现上好像是产生了,但是它从来也没有产生过,所以这还是有很大的差别,而外道是认为一个东西产生了,然后灭了,他从这方面来分析的,因此不同于外道。

 

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恶,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如果你想懂得禅宗真正的心要,一切善、一切恶都不要去思量和思索。你不去思维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入于清净的光明和空性无二无别的心体中,它会具足澄清、空性、妙用不间断、无量无边的特点。

我们密宗中经常讲本体空性、常寂,是法身;自性光明是报身;显现不灭、大悲周遍,妙用于世间中可以现前的是化身。

湛然:是光明方面的。

常寂:是空性方面的。

妙用:是它的妙力大悲,用于度化恒河沙数的众生,于世间中无有间断。

这是最究竟的心境,你要想懂得心要,就是在究竟胜义中,善恶都不要去思量,按禅宗的窍诀来入心的本性,这时你会知道光明和空性无二无别,在世俗中展现度化恒河沙数众生的利益和事业。

 

简蒙指教,豁然大悟,礼辞归阙,表奏师语。

薛简蒙六祖大师的指教之后,大彻大悟。应该是他已经开悟了,非常欢喜,恭敬离开,回到王宫去了,并且将六祖大师以上所讲的教言都呈奏给皇帝,还有京城中的有缘人,皇帝得到了真实的利益。

 

其年九月三日,有诏奖谕师曰:“师辞老疾,为朕修道,国之福田。

之前是元月十五日,过了九个月以后,皇上可能闭关修行了九个月,想开了,六祖就得到了皇帝的奖谕,不知道谁送来了诏书,上面说:六祖大师您老了,身体不好,所以没有来皇宫,但是您住在山林中,是为国家和皇上我精进地修道、发愿,您作了大量的念诵和加持,您就是我们国家的福田。

从这里看,皇帝承认他是国师。

 

师若净名,托疾毗耶,阐扬大乘,传诸佛心,谈不二法,

通过您的加持,我们国家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切都入于吉祥中,特别感恩。

大师您就像是“净名”,“净名”指的是无垢称,也就是维摩诘居士,他也是因病住在毗耶离城,大量弘扬大乘法门,传扬佛陀的心法,经常谈说不二法门。

当然,六祖大师是出家人的身份,但是他的事业方面与维摩诘居士非常相同,他也是身体不好,给整个国家祈福,弘扬佛法,六祖也是住在山里,给全国加持。

 

薛简传师指授如来知见,朕积善余庆,宿种善根,值师出世,顿悟上乘。

您当时给薛简所传授的直指心性的如来知见,特别甚深的大乘见解,还有禅宗最究竟的心要,朕和相关的人都已听授。“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因为我们前世积累了善的福德,还有前世种下的善根,各种各样的原因,遇到了您出世,接受到了你的教法,我已经顿悟上乘。

当时的皇帝确实是对禅师非常恭敬,从这些语句上我们可以看出来,皇帝说他已经“顿悟上乘”,所以说,不一定非要到上师那里去,通过这种传授,他就已经“顿悟上乘”了。

 

感荷师恩,顶戴无已,并奉磨衲袈裟,及水晶钵,

第八世噶玛巴也讲过,虽然没有亲自见过上师,但是上师的教言,自己真正得到的话,那么自己也可以把他当作根本上师,因为已经得到了法恩。

当时皇上没有亲自见过六祖,但是六祖的法通过内侍传授给他之后,他确实已经“顿悟上乘”了,他特别感恩祖师,顶戴无已、感恩不尽,并且奉上了磨衲袈裟和水晶钵盂。

磨衲袈裟是高丽国(韩国)进口的袈裟,像印度布一样。水晶钵盂是国产的,是不是啊?他没有加磨衲那样的字眼,因此水晶钵盂可能是国产的。

 

敕韶州刺史修饰寺宇,赐师旧居,为国恩寺焉。”

皇帝吩咐韶州的刺史、官员,对六祖大师正在住的寺院进行修复,拨几十万、几百万、几个亿,马上维修,并且他原来在新州那边的寺院,也从那时起被赐名为“国恩寺”。

因为他对整个国家非常有恩德,因此给原来他呆过的寺院赐名,应该是这个原因吧。不知道现在国恩寺叫什么,是不是还叫国恩寺,你们再看一看,好吧?

从这当中有很多道理我们可以联想,一个是当时皇帝和国师之间的关系,他们对大乘佛教的重视;还有一个,禅宗当时在全国的分量。皇上自己都“顿悟上乘”了,如果皇上是修禅的人,那百姓也会跟着修禅,因为不管在古代还是现代,上面怎样敲鼓,下面就会怎样跳舞,一般来讲,很多人看上面是怎样的态度,下面都会跟着,因此我们也可以看出来,当时古人的心态得益于禅宗或者说佛教,佛教一直到现在延续不断的原因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