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课

 

思考题:

【知识类】

1、有心入定和无心入定,分别有什么过失?

2、《六祖坛经》是六祖的弟子法海记录的,他是唐代的人,怎么会记录宋朝以后的事呢?

【修行类】

1、于任何境不起分别念,这是否是很高的境界?

【生活类】

1、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才是“会佛法”之人?

2、祖师洗法衣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僧人,从南印度一天就到了祖师处,你是否也认为这是神话或是传说?为什么?

 

下面我们继续讲《六祖坛经》的因缘品,因缘品中讲了许多高僧大德开悟的过程。前面我们讲了六祖大师的弟子永嘉禅师,今天讲智隍禅师的公案。

 

智隍禅师的公案

禅者智隍,初参五祖,自谓已得正受,庵居长坐,积二十年。

有一个叫做智隍的禅师,刚开始他依止五祖,自称已得到觉受和法传。后来长期居住在茅棚中,在寂静处居住了二十年。

以前的大德们不是修一两天,或者两三月、一两年,修行时间非常长,前后加起来总共有二十年。

 

师弟子玄策游方至河朔,闻隍之名,造庵问云:“汝在此作什么?”

师弟子玄策:六祖大师的弟子,曾与玄觉禅师对话的玄策禅师。在相关资料中对他记载得不多,但他也是六祖的大弟子之一。

游方至河朔:他游方各地,到了河北一带。

闻隍之名:听闻智隍禅师在此居住了二十年,在当地很有名气。

造庵:玄策禅师前去拜访。可能也不是很容易拜见,需多方打探才能见到。他住在茅棚里。

问云:“汝在此作什么?”玄策禅师问他:“你住在这里做什么?”

古文中也讲“作什么”。听说你在此二十年了,二十年中你日夜到底在做什么?

 

隍曰:“入定。”

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

他们之间有一段对话。玄策禅师问智隍禅师:“听说你在此地住了那么长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隍曰:“入定。”禅师回答说:“我常年都在入定的状态中。”

刚开始他说得比较高,说自己修禅、入定。入定在禅宗中是比较高的境界,始终处于圣者的根本慧定,或者与它相似的禅定,就叫做入定。他说自己在此地二十年始终在入定。

策云:“汝云入定,为有心入耶?无心入耶?”玄策禅师用“禅因明”,即禅宗与辩论相结合的方法对他进行责难。便问:“你所谓的入定,到底是有心入定还是无心入定?”

他在山中住了二十年,玄策禅师好像在故意刁难他,故意找他来问。

若无心入者,一切无情草木瓦石,应合得定:如果你说是无心入定,那么世间中的所有无情,譬如草木、瓦砾、石头、木块等等,也应该一起入定。

因为世间中所谓的瓶子、柱子、草木、江河等也没有心,它们也处于如如不动的状态中,既然无心照样入定,那这些也应该入定。意思是说:你这种入定与无情法了无差别,是禅定的歧途,就像旱獭一样,没有任何知觉的入定是不合理的。

若有心入者,一切有情含识之流,亦应得定: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说有心入定的话,世间中三界轮回的所有有情都具有心识,一直在漂泊中,那他们也应该得定了。

意即:有心入定就与其他众生一样,他们日日夜夜都在不断地产生分别念,你与他们别无二致。你虽然住在这里二十年,与其他没住二十年的众生并无差别,都在分别念中。

表面上看这好像是很尖锐的问难,但这种入定,我们可以用因明分析,不会有这样的过失。

 

最初智隍禅师回答得很好。

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

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何有出入?若有出入,即非大定。”

隍曰:“我正入定时,不见有有无之心。”玄策禅师破斥智隍禅师时,智隍禅师说:“我入定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无心中入定,与无情法一样;有心中入定,与平凡凡夫众生一样,没有这种过失。因为在我入定的状态中,见不到有心、无心。”意思是说他远离了有心、无心的一切戏论。

我们现在以分别念来入定,无论在有心的状态中还是无心的状态中,全是分别念的范畴,但是他已经超离有心、无心的境界了。

策云:不见有有无之心,即是常定:玄策再次驳斥他:“如果有心也不见,无心也不见,那不是已经恒常了吗?这是常定——常有的禅定。”

何有出入:既然已是常有的禅定,怎么会有出入呢?

若有出入,即非大定:如果有出和入两种不同阶段,就成为无常,你的入定就不能成功。如果有出入,这种禅定就不是真正的大禅定,而是一般世间分别念的范畴。

他第二次进行遮破。

 

隍无对,良久,问曰:“师嗣谁耶?”

策云:“我师曹溪六祖。”

隍无对:这时智隍禅师有点无言以对。

良久,问曰:“师嗣谁耶?”过了很长时间,他问:“你好像很厉害,你的上师到底是谁?”

最初他说自己在入定时说得很大,后来辩来辩去竟无以作答。其实我们也应该找一些常年入定、修禅的人,与他进行辩论。

表面上看,玄策是破他的观点,最后他已经开始问对方的师父了,他一直苦修,看来不是很究竟,玄策觉得目的达到了。但如果玄策最初没有以比较锋利的智慧进行驳斥,他也不会信服。

策云:“我师曹溪六祖。”这时玄策说:“我的师父在曹溪,是六祖惠能大师。”

 

隍云:“六祖以何为禅定?”

智隍问:“你的师父六祖惠能大师,到底以什么为禅定呢?”

我的禅定,常定不行,无常之定也不行,那你师父的禅定是什么样,可不可以给我讲一讲?我们共同探讨一下。

 

玄策禅师分了几点来宣说。

策云:“我师所说,妙湛圆寂,体用如如;

玄策答:“我的师父六祖大师所讲的禅定,极其微妙、澄清、圆满,远离一切分别的寂静,它的本体和妙用,也即实相和现相,与真如相应。”

体用如如:与真如完全相应,胜义与世俗双运,也可以说是本体和现相双运。

一般禅宗里讲的“体”指本体,“用”是现相,也可以说是显现和空性双运。从光明方面讲,它不是单空,它是澄清、光明、圆满一切功德的境界,这种境界,本体和显现无二无别。

 

五阴本空,六尘非有;不出不入,不定不乱;

从有境的智慧层面讲,五蕴微尘许也得不到,本来空性。对境的色声香味等六尘,也根本得不到任何实有的法。在这种境界中,出定不存在,入定也不存在,禅定不存在,散乱也不存在,全是明空无二的境界。

 

禅性无住,离住禅寂;禅性无生,离生禅想;

禅性无住,离住禅寂:我师父六祖说:禅定本性没有什么所安住的,远离一切安住就是禅定的寂静之相。“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也是一种寂静。

在《大幻化网》中讲,禅定的本性无生、无住、无灭、无来、无去。讲了五种“奇哉”,诸法本来是无生的,诸法本来是无住的,诸法本来是无灭的,诸法本来是无来的,诸法本来是无去的。在此处也讲,这种禅性没有安住。

禅性无生,离生禅想:禅定的本性没有产生,离开产生禅定的念想。

 

心如虚空,亦无虚空之量。”

用心来观察自己心的本体时,与虚空没有差别,微尘许也不成。但虚空仅仅是衡量无有的一种比喻,单是用无有的量衡量虚空或者心,是不合理的。

无垢光尊者的《法界宝藏论》中讲,说心如虚空时,你不能理解为心是空荡荡的,倘若这样想,这个比喻就用错了。心无有任何阻碍,遍于一切,从这个角度可以用虚空比喻。而且它的明分不灭,光明自然而然具足,这就是心真正的本体。

与智隍禅师相比,玄策毕竟是有传承上师的人,智隍禅师虽然曾在五祖面前得过法,并且自认为已经悟道,但他可能没有得到祖师的认可,与玄策比较起来,玄策说得真的很有道理。

这种道理,单在文字上、理论上讲,在座的道友,有些有感受,有些不一定有感受,因为认识自己的心并不容易。但我们也不能失去信心,因为认识自己的心,也并不是特别困难。

我们宁玛巴曾有个大德说,认识自己的本性,心稍微内观的当下就是,有这样的窍诀。你的心稍微往内观,在当下就认识它,其实它就是本来面目,它就是真相。

以上是六祖的弟子玄策,给他讲了六祖的教言。

 

隍闻是说,径来谒师。

智隍听到玄策讲六祖惠能大师的言教后,很快就来到六祖面前拜见。

当然,六祖住在南方,他从河北出发,古时不比现在,有一定的难度,但是中间的整个过程此处并没有讲。

不像现代人写小说,放弃重要的问题,对次要的问题,比如怎样吃饭、怎样赶路,路上遇到了翻车等等,描写得特别多,有些人的求法日记也这么写。我那天看到一个人去藏地的求法日记,结果他的求法经过都没写,而是写路上遇到怎样的痛苦、烦恼,怎样吃方便面……他没有写吃方便面,那时肯定还没有,方便面是后来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师问云:“仁者何来?”

隍具述前缘。

到六祖面前的整个过程,此处并没有讲,不知是否是两人一同去的。我曾听到一位上师说:“我门下的某某是合格的弟子,很不错,他经常给我带来一些比较好的徒弟。”六祖可能也会赞叹玄策,他常到外面赞叹自己的师父,经常给师父介绍有缘的弟子。

师问云:“仁者何来?”六祖大师问智隍禅师:仁者,你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一般禅宗常常首先问对方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来这里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去,在这里呆多长时间。

隍具述前缘:智隍禅师具体阐述了他此前的所有经过。

我在山里修了二十年,您的弟子玄策伶牙俐齿,我无以作答,就被他骗到您这里来了(众笑),我刚刚到,现在拜见您,看看您老人家的观点是什么,您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些禅法?

 

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凡圣情忘,能所俱泯,性相如如,无不定时也。”

六祖开始对他讲法,其他的过程都没有写,最关键的是上师和弟子之间的对话。一般来讲,在记录上师和前辈大德的故事时,最关键的是教言部分、金刚语的部分,将这个记录下来很有价值。

师云:诚如所言。汝但心如虚空,不著空见:当时六祖大师对智隍禅师说:我的弟子玄策之前所讲的没有错。正如他所说的那样,首先你要懂得,你的心就像虚空一样,但千万不能堕于空的见解上。

应用无碍,动静无心:在空的当下,无有任何阻碍,光明磊落。对所谓的动和静,无有分别之心。

实际上他此处所讲与之前玄策所讲的差距不大,但六祖的语言也许有更加殊胜的加持和力量。其实这个教言,如果以密宗的见解进行说明,我想,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多的教言,只是传承上师的教言,在一些说法方面更加尖锐,更加与你相应。在密宗中,尤其在大圆满中,有很多认识自心的方法,但最终直指本性时,也会说心如虚空,又不单单是空性,它是无碍、无分别、无有清净和不清净的,达到这种境界就是认识了心的本来面目。在宣讲这些窍诀的当下,他自己反复内观而见到的。

这不需要科学家的印证,也不需要其他的教证、理证,如果需要教证、理证,可能只有聪明的人才可以。学因明的各种推理,就需要很有智慧,但这个不一定需要智慧,真正认识本性,有前世的因缘,今生对上师三宝有信心,还有上师和传承祖师的加持,这些因缘和合的时候,什么身份的人都可以对自己的心有所认识,这真的很重要!

他这里也讲到,心如虚空,但虚空并非单单是一个空荡荡的东西,不能执著于空见,而是无碍的。也是“动静无心”,动也好、静也好,不是以分别念来造作。

凡圣情忘:在我们现在的境界中,凡夫的心是不清净的,圣者的心是清净的,但你当下真正认清的时候,凡夫的心和圣者的心无二无别,全部都灭掉了。

《希有七句》中讲,地狱众生的心和普贤如来的智慧无二无别;地狱众生正在感受燃烧的痛苦,和清净刹土的圣者菩萨享用离戏论的无比智慧,无有尘许的差别等等,有很多这类说法。上师如意宝的《文殊大圆满》中,见解的部分也说圣者的心和六道众生的心无有差别。

能所俱泯:所有的能取和所取,有情和众生,或者说有境和对境,全部都泯灭掉。

性相如如:这时,前面说的体、用与此处的性、相是一样的,本体和现相是完全相应、完全双运的。对我们来说,本性本来离一切戏论,可是显现仍然存在,比如说贪嗔痴的本性是智慧,但是显现对我们仍然有损害,当你真正了悟这样的境界时,本性与现相、本体与妙用或者说性和相,完全双运,完全相融。

无不定时也:时时刻刻都在入定,没有不是入定的时候,行住坐卧一切时候都在入定。

智隍禅师之前说,他二十年中在此入定,如今六祖大师给他再次指点。你现在是一切时中都在入定,二十年也好,三十年也好,发心也好,走路也好,开车也好,甚至在任何情景中,都在入定。

认识自己心的本性很重要,否则,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社会,世俗中道德的下滑和衰落,根本不可想象。从新闻中看,现在的人心越来越糟糕,而且对社会极度抱怨。最近有一则比较大的新闻,前一段时间,在成都有人用刀砍了15个人,其中3个人都死了,据新闻报导,这是家庭问题,但很多人分析,他是对社会的不满。包括前一段时间,北京、厦门等好多地方,这类事情屡屡发生。

一方面是现在的人基本信仰缺失的原因,第二个方面,很多人对不公平待遇存在一定的怨恨,最后无计可施,以这个突破口全部爆发出来了。

在世俗中,这是最下等的行为。而我们作为一个真正的修行人,无论即生中遇到什么样的逆境,应该把握住自己的心,哪怕是稍微认识自己心的本性。这一点,我想你不管是学显宗、学密宗,学任何论典或是度化众生,做任何事情,对心有所认识是很重要的。对心有所认识,最主要的是用窍诀来成立,其次当然是用理证来成立,但以理证来成立的话,需要有很多途径,我们暂且不谈。

禅宗与无上密法全是以当下的窍诀来认识,这一点,无论你有信仰还是没有信仰,只要有心,大概会明白的。自心的本性是什么样呢?个别不讲道理的人,他根本不进入这样理证的道,除此之外,观察自心的时候,心有一种不共的特点。当你认识它时,会知道我们世间中很多都是迷乱的现象。

 

隍于是大悟,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

隍于是大悟:智隍禅师得到了六祖很甚深的教言,最终开悟。

其实我们也得到了这些教言,虽然我们没有直接的传承,但前辈的很多大德也是看前代大德的文字而了悟,同样,我们从文字上也会有收获。

二十年所得心,都无影响:前二十年所修的心得,依靠六祖的指点,全部都无影无踪了。以前有相、有执著地认为自己入定的现象,最后在真正认识本性的当下,好像一无所得。

 

其夜河北士庶,闻空中有声云:“隍禅师今日得道。”

他因为到六祖那里了,当天晚上,在他的家乡河北,很多百姓和民众,听到空中发出声音说,“隍禅师已经得道了。”

古人对这些缘起非常重视,其实现在也有,但是现在人们太忙了,好像根本无暇顾及空中发出什么、现出什么。当时空中发出“隍禅师……”,我们这里的道友们经常说刚师、幻师、阔师、红师、恒师等等,很多师也是可以的。

那天你们中期考试时,有一个道友叫“圆烦”,被说成是烦恼的“烦”,听说那个道友有点不高兴,为什么是烦恼的“烦”?前两天有一个人请我给他取个法名,我给他取“圆苦”,痛苦的“苦”,他说:“哪个苦啊?”我面前放了本《苦才是人生》,我说这个苦,“啊,取这个呀!”然后很痛苦地离开了。(众笑)

其实以前的很多大德,他们的名字都取最难听的,这样更有一些禅宗的味道。很多人都喜欢智、慧、悲等寓意好的字,但另一种寓意的字,更显禅宗的修行。包括一些大圆满的祖师,他们有些用老狗、老猪等,有很多这样的名字,还有一些密宗的上师们,他们写自己名字的时候,所谓的“三想者”等,有很多不同的名称,所以不要特别痛苦,好吧?

 

隍后礼辞,复归河北,开化四众。

不知道智隍禅师在六祖那里住了多长时间,有些住的时间短,一夜就走了;有些是终生依止,最后才离开。

智隍禅师后来离开,回到自己的家乡河北,然后开始度化众生。

《五灯会元》中有智隍禅师的故事,与《六祖坛经》中讲得基本上差不多,没有更多的内容。在历史上,智隍禅师具体是什么样并没有明确记载。

其实在汉地也好,藏地也好,开悟的上师、居士特别多,但是不一定全部录在历史中,历史中记录的不是很多。尤其是我们藏地,我觉得藏地有很多非常精彩的故事,很多大成就者的经历都没有写进历史。在藏地,人们好像都觉得虹身成就等瑞相稀松平常,在他们的生活中,根本没有当作稀有,这种历史现象有根本性的原因。

今天要讲好几个公案,这以上是一个公案,还有一个短短的公案。

 

会佛法人得

一僧问师曰:“黄梅意旨,甚么人得?”师云:“会佛法人得。”僧云:“和尚还得否?”师云:“我不会佛法。”

有一个僧人问六祖禅师:“黄梅的佛法大意、宗旨是什么人得到?”六祖大师说:“佛法的究竟甚深意义,精通佛法、会佛法的人才能得到。”而后僧人问:“那大和尚您,有没有得到黄梅五祖禅师所传下来的佛教甚深意趣?”六祖大师说:“我不会佛法。”

因为他显现上不认识字,可以说是不会佛法;另外,从意义上讲,真正的“会佛法”,实际上是一种词语上的会,但真正的“得”,得和不得都没有什么,所以,他在显现上不会佛法,也没有得到佛法,但实相上,禅宗真正的教义和衣钵,他都得到了。之所以这么说,从表面上看,也许这是他的自谦之词。

有些上师也经常说:“我没有证悟,我烦恼很深重,我很痛苦,我……”如果他这样说,也许是装着已经开悟了,境界很高。因为六祖禅师也说自己不会佛法。他不会佛法,怎么会变成六祖呢?他肯定会佛法,他肯定已经得到黄梅的真正意趣,但有时候在不同的众生面前,他也会说:“我不会,我没有证悟。”

所以,弟子应该依靠自己的信心,或者我们后人应该通过祖师的传承历史来判断,不一定他自己说不会佛法,我们就认为他确实不会,“噢,你不会佛法,那你好可怜,多学习哦。”这个僧人没这么说,对吧?

这是一个比较短的公案,以下是另外一个公案。

 

僧人方辩的公案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而无美泉;因至寺后五里许,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积以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

师一日欲濯所授之衣:有一天,六祖大师想洗五祖传下来的法衣。从得法一直到现在,事业那么兴盛,在此之间一直带着,时间很长了,因此他准备把所受的法衣洗好。

而无美泉:结果寺院里没有很好的泉水,就像我们学院,有时也会比较缺水。

因至寺后五里许:因而到寺院后山大概五里路的地方。大概是从学院到洛若的距离。

见山林郁茂,瑞气盘旋:那里林木郁郁葱葱、非常茂盛,瑞气盘旋,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师振锡卓地,泉应手而出:祖师把自己的锡杖戳在地上,从锡杖触地的地方,泉水自然涌出来了。以前很多藏地的伏藏大师也是这样,有时候用金刚橛,有时候用手杖,插在哪里,哪里就涌出水来,这叫做伏藏水,很多上师的传记中记载得相当多。

积以为池,乃跪膝浣衣石上:最后积水成池,然后他在大石上开始洗法衣。

 

忽有一僧来礼拜,云:“方辩是西蜀人,昨于南天竺国,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

忽有一僧来礼拜:这时突然来了一个僧人礼拜,这是很稀有的,可能没有信仰的人,或者对佛教不可思议的境界一无所知的人,不一定承认。尤其是分别念比较重,所谓的无神论,没有任何信仰的那一群人。

今天就有一群人专门来这里拍照。其实随便拍照不太合理,我今天就遇到了这样的人。像有些西方国家,你要拍一处景致,或拍一个人,应该先询问,征得对方允许才可以拍。但很多人好像没有这样,只要拿个相机,就到处都拍,这不是很好,西方人还是很讲规矩的。

有些人可能没有任何信仰,专门拿个照相机照这照那,这种人一听说六祖正在洗法衣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僧人,整个过程很奇妙,肯定就会认为这是宗教神话故事,是一种佛教传说而已。现在只要说神话故事和传说,就说明是不真实的,这是为什么呢?现在很多学校里的课程,稍微难懂一点,老师就会讲,“这是神话故事,同学们懂了没有?这个地方带有宗教色彩。”(众笑)什么宗教色彩!学生也不太聪明,“啊,对,老师是科学家,宗教是迷信。”有些时候,老师的思想就是学生的思想,学生长大之后,他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也受这种思想的左右,他再培养的学生,也有这样的思想。

有些老师确实对宗教有特别大的误解,这一点与历史有一定的关系,尤其是某些运动等,对传统文化影响特别大。所以,我们不能自以为是地认为:我的认知都是正确的,在学校里所学的全是正确的,我的老师所传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其实有时候老师确实是误人子弟,有些老师特别可怜,可以这么讲。虽然名气大,站在讲台上,看起来很有气质,但实际上他的见解不一定对。

言归正传,六祖大师洗法衣时,为什么突然来了一个南印度的人呢?就与我在此讲课时,突然来了一个唯物论的人一样。

云:“方辩是西蜀人:他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方辩,是西蜀人。”“西蜀”指四川或者西部地方,是不是西部藏区?

昨于南天竺国:“南天竺国”指南印度。他是昨天从南印度过来的。

见达摩大师,嘱方辩速往唐土:他见到了汉地禅宗的第一祖师——达摩祖师,并且达摩祖师嘱咐他:“方辩,你尽快到中国去。”

 

吾传大迦叶正法眼藏及僧伽梨,见传六代,于韶州曹溪,汝去瞻礼。

达摩祖师说:“那里有从大迦叶尊者一直传到我的‘正法眼藏’,这是法脉传承,还有佛陀传下来的‘僧伽梨’(‘僧伽梨’是三衣中最大的法衣,在汉地又被译为‘杂碎衣’)。从佛陀那里传下来的法和衣钵,我传到汉地,一直传到六祖,是第六代了。现在他在韶州曹溪,你应该去拜见、顶礼。”

从表面上看,昨天从印度出发今天到,我们乘飞机也有一定的困难,但他也许是达摩祖师的化身,也许确实是达摩祖师派来的。《大智度论》里讲了很多依靠神足通而来,依靠意念而来的方法,非常不可思议。以前布玛莫扎和益西多到汉地依止西日桑哈时,他是依靠神足通直接来的。贝若扎那从印度回来,也是依靠神足通,很多大德都有这样的历史。因此很有可能他是通过神通来的,但不管怎样,达摩祖师派这样的僧人来到这里。

关于法衣,前面也讲了,传到六祖后,法继续传下去,衣钵不准备再传。衣钵如果再传,尤其是后来出现了五个宗派,那么钵变成五块,法衣也变成五块,这也是比较麻烦的事情,如果他把衣钵传给五个宗派中的其中一个,在人们的说法中,“噢,这个人得到了衣钵,那个人没有得到衣钵,他没有真传。”会说这样的话。因此,这时要终止再传衣钵。

而且在汉地历史中,我以前也讲过,达摩祖师“只履西归”。以前有个从西域回来的人叫宋云,他路上看到了达摩祖师,就像照片上印的那样,达摩祖师把一只草鞋挂在锡杖上,准备往印度那边去。宋云问:“您到哪里去?”他说:“我是达摩,我回印度去,但你回去时最好不要对别人说见过我,不然会出现违缘。”他以为是戏言,回来后对皇上说了,达摩祖师那时已经圆寂了,皇上说:“我们这位大师已经圆寂了,放在棺材里,你竟然说是走着回去了,人死了怎么还能回去,这是欺君之罪。”于是把他关了起来,后来进行审问的过程中,他仍说确实见他这样走了。有人提议要不要去开棺看一下,棺材一打开,确实他的身体没有了,只有一只鞋放在棺材里。后来这段历史,在汉地也这样传下来:达摩已经回到印度。也许就像布玛莫扎一样,他一直以不坏身弘法利生,有这个可能。

 

方辩远来,愿见我师传来衣钵。”

方辩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愿我能见到我的师父达摩祖师所传下来的衣钵。

我是从很远的南印度跑到这里,一天就到了,很辛苦,六祖大师可不可以给我看看衣钵?

 

师乃出示,次问:“上人攻何事业?”

六祖大师把衣钵给他看了,之后问:“上人,你到底是做什么事业的?”

上人:内有智慧和功德,外有殊胜的行为,在人群之中最上之人才被叫做“上人”。比如宣化上人,真正的上人,内外都要“上”,对一般的人称呼上人,恐怕有一定的困难。

 

曰:“善塑。”

他说善于塑像。

 

师正色曰:“汝试塑看。”

祖师就很正式地对他说:“那你造一个塑像给我看看。”

 

辩罔措。过数日,塑就真相,可高七寸,曲尽其妙。

方辩当时有点愣住了,不知所措。过了几天以后,他造了一个与六祖一模一样的像,高七寸,相当于半尺多一点。工艺非常精细,相当精妙,非常好看。

 

师笑曰:“汝只解塑性,不解佛性。”

他造了自己的像,祖师可能高兴了。笑着说:“看来你塑像的工艺很不错,但你不解佛性。”

说他在认识心的本性方面可能比较差,在工艺方面很不错。

 

师舒手摩方辩顶,曰:“永为人天福田。”

师舒手摩方辩顶:六祖大师以手为方辩摸顶。其实汉传佛教也有摸顶,曾有人说藏传佛教的摸顶如何不好,可六祖大师也给方辩摸顶。

曰:“永为人天福田。”祈愿六祖他自己的塑像,永远变成人们的福田。就像莲花生大士以前前往罗刹国时,也留下了很多自己的身像。包括我以前翻译的《钦则益西多吉密传》,他要接近圆寂时留下了“与我相同的身像”54。六祖最后留下了这个身像,后来被放在一个寺院里,与他的真身像比起来可能也有一定的缘起,我有时候想:他的真身至今仍然存在,这也是一件非常稀有的事。

 

师仍以衣酬之。辩取衣分为三,一披塑像,一自留,一用棕裹瘗地中。

他造完像后,六祖大师为了酬谢他,将自己的法衣(有些人说是以前五祖传下来的法衣,有些人说不是,有两种说法。但从这里来看,应该是五祖传下来的法衣)给了他。结果方辩把法衣切成三块,一块包他自己塑的六祖像,这可能是很小的一块;有一部分方辩禅师自己留下来了;还有一部分用棕毛包起来藏在地里面。

 

誓曰:“后得此衣,乃吾出世,住持于此,重建殿宇。”

相当于我们宁玛巴的伏藏一样,他藏在地下,尔后发愿:以后这块法衣取出来的时候,但愿我也在此地出现,重建寺院。

 

宋嘉祐八年,有僧惟先,修殿掘地,得衣如新。

宋嘉祐八年:大家都知道,六祖禅师住世时期是唐高宗时候,公元638年—713年,六祖活了75岁左右。唐代过后到了宋朝时,“宋嘉祐八年”是公元1063年,这样比较起来,中间有三百多年的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中,法衣用棕毛包起来埋在地下。

有僧惟先:时隔三百多年,在宋朝的时候出现方辩的化身惟先法师。

修殿掘地,得衣如新:他在这里修建寺院时,将法衣挖了出来,如同新衣。

一般的物品,没有任何的真空包装,被埋在地里,这个东西不可能是崭新的。我想,宁玛巴的伏藏,当时被莲花生大士藏下来,过后几百年,接近上千年时,后来的伏藏大师把文字和所有的东西取出来,也是非常合理的,这种合理在《六祖坛经》中也可以看得出来。

表面上看,《六祖坛经》是法海等弟子记录的,那么怎么会记录宋朝以后的事呢,因为他是唐朝的人,这个地方有个疑问,我在这里也讲一下。我前面已经讲过,《六祖坛经》有很多版本,一个是敦煌本,还有一个叫做惠昕本,惠昕本在日本那边比较兴盛。元朝时还有两种,一个叫做德异本,一个叫做宗宝本。我们现在讲的是宗宝本,是元朝时才编写的,因此宋朝的历史摄在此处也可以。而且这一段文字,我看《大藏经》中是小字,不在正文中,现在翻印的好像都放在了正文中,实际上如果将这一段改为小字注解加在里面也可以。

 

像在高泉寺,祈祷辄应。

当时六祖的像放在高泉寺,祈祷之后特别灵验,特别有感应,加持非常大。

这里讲到,方辩比丘突然造访,是一个非常稀有的事例,可能有些科学家不一定承认,但也没办法。这里还讲,实际上六祖是把自己的法衣传给他了,衣钵相传自此以后算是结束了,它后来变成了地伏藏。我们经常讲莲师的帽子、益西措嘉的法本,几百年以后被伏藏大师取出来,也是非常适合的。你看唐朝时的衣服也藏在地下,而且这个法衣是佛传下来的,已经接近两千年的历史,一般的布能这样保存下来有一定的困难,但是这其中的一些微妙道理,很多人应该知道。

 

无更胜有

有僧举卧轮禅师偈云:

有一次,有一个僧人在六祖面前,谈到了卧轮禅师的偈颂。

“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

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

这个禅师对六祖说,卧轮禅师的偈颂很好。说:卧轮有本事,他能断除一百个思维。他的伎俩和窍诀是什么呢?就是能断除所有的分别念。他对外面的对境不起任何分别念,菩提的境界日日都在增上。

表面上看起来,哇!这个修行境界很不错。但实际上从禅宗最高的境界来讲,这也不是很高。《五灯会元》中有这样的公案55,有一个老太婆供养一个出家僧人,每天中午都给他送饭,供养了二十年。有一天她想:我已经对他供养了二十年,到底他的境界是不是很高呢?然后她就派一个美女去给他送饭,并叮嘱:送完后,你要抱着他,看看他有什么反应。那个女人也比较坏,把饭送完了以后就抱着他,问他有没有什么感觉。那个禅师说“枯木倚寒岩,三冬无暖气”,他说好像干枯的树木倚靠岩石,寒冬腊月没有什么温暖。表面上看来,好像他的戒律非常清净,对女色一点都没有感觉,按照小乘来讲,这是一个很高的境界。但后来她回去告诉老太婆这句话后,老太婆觉得很生气,认为自己供养二十年,结果供养了一个俗汉,然后把和尚赶走了,茅棚放火烧了。这也是从很高的境界来讲的,要求比较高。你看卧轮禅师说,对外面的百种思想一点都不起分别念,我们从表面上看,哇,他很不错,他的窍诀真的很殊胜,我们很羡慕,但六祖不是这么认为的。

 

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曰:

六祖说:“这个偈颂看来并没有认识心的本性,如果按照这样去做,会更加束缚。”之后用自己的智慧写一偈颂:

“惠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

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

在胜义中,惠能没有什么窍诀,不断地出现百种思想,所有的思想都是智慧的妙用。对悦意、不悦意的任何对境,起各种各样的分别念。我们说“烦恼即菩提”。阿底峡尊者也曾说,如果一天产生一百个分别念,那么就是一百个法身智慧,所以我们起的分别念越来越多,这样的话,也没有什么菩提的境界可以增长。

但这是禅宗最高的境界,很多人是不是会选择前面的偈颂,觉得没有分别念很好。很多人说:“我修了好多好多年了,一点进步都没有,还有那么多分别念。”也许你真的到了六祖的境界了,分别念越多越好。六祖的伎俩是没有实执心,但这是禅宗最高的境界。所以,禅宗的有些境界与我们密宗非常相同,但是相同之中又有点儿不同,因此有时候我们要学一些非常基础的戒律等,有时候学禅宗、密宗中的一些不可思议的深法。

《六祖坛经》与密宗的思想比较接近,很有可能过一段时间,我要给修完加行的人宣讲密法,《六祖坛经》先暂停一下,去年听过《大幻化网》的少数人,今年也要继续听。山下的re这边,六年前已经说过,修完加行以后可能会传个密法,但具体呢,最近相关的人在商量,可能过一段时间要传。《六祖坛经》缘起品暂时告一段落,也许中间要休息一段时间,后面有机会再传下去。

一部法讲的时间稍微长一点也是可以的,像韩国有个电视剧56有一千多集,二十多年以来一直放,但是一直没有放完,好多演员都已经死了,但还没有看到最后一集。所以,我们放六祖的连续片,可能中间还要打几个广告。如果需要,《现观庄严论》还继续讲,还有我去年翻译的《当日百法》,当日瓦的百种教言。有时候要讲比较简单点的教言,不然《现观庄严论》、密法、禅宗都比较难懂,偶尔换一下口味也许好一点,但要观察缘起,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