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课

 

思考题:

【知识类】

1、宝林寺即现在的哪座寺院?它的来历是怎样的?

2、六祖到大梵寺讲堂,坐上法座后便直接阐明禅宗要义,请默写这一偈颂,并解释其意义。

【修行类】

1、请谈谈“即生成佛”的合理性。

2、禅宗中的“不立文字”应该怎样解释?与你以前的认知有怎样的差距?

【生活类】

1、六祖是开悟的人,但他对每个人都称呼善知识,请结合自身谈谈你的感想。

2、在哪些情况下,真的一切都没有;在哪些情况下,一切又都是存在的?你明白了吗?谈谈你的看法。

 

从今天开始,我们讲《六祖坛经》的正文。

上节课我已经讲了,这次所用的版本是第五个——宗宝本。此本分了十品,有讲历史的,有讲般若的,还有讲忏悔和坐禅境界等方面的内容。首先讲第一品。

 

行由品第一

 

“行由”是指修行的缘由和过程,相当于密法中所讲的付法缘起,或者说五圆满。

我能否讲好也不清楚,汉族人应该更懂此经。本来我应该在哪位禅宗的善知识那里听一遍,然后再讲,但谁是善知识我也不清楚,都是善知识吧!我学六祖的口吻。

下面我从正文上简单地宣讲。

 

开缘说法

时,大师至宝林。韶州韦刺史与官僚入山请师,出于城中大梵寺讲堂,为众开缘说法。

整个这一品中主要讲到,六祖最初是给什么样的眷属说什么样的法,等等,就是我们平时说的“五圆满”。

“五圆满”中,第一个讲“时圆满”。佛经中常说“如是我闻,一时……”,“一时”,并没有特别详细地说明在哪个时间。关于这一点,我以前讲《金刚经》时也说过,按照佛经教义来讲,在我们人类面前是说某年某月某日,但是在不同的众生面前会显现不同的时间——过去、现在、未来,以及无有任何时间的本来清净时,我们经常说的无时、四时等。此处的“时”,很像密法或者佛经里的意思。

按照当时人们共称的时间,可以这么理解:在某一个时间,六祖大师去了宝林禅寺(曹溪山南华寺)。当时韶州刺史9韦璩,还有官僚(刺史的部署或者随从),这两个人到了宝林寺,他们入山请求师父六祖惠能到城市里的大梵寺讲堂,为众生宣讲佛法。

这一段的要义是:六祖住在山间的寺院里,两个官员来请他到山下的大梵寺去讲经。

时:如前所说,这一段主要讲时间。如果不具体说明,可以说是“某时”;如果按当时所化众生共称的时间来讲,据可靠的史料记载,是公元677年的春天,具体是春天什么时候不得而知。我昨天讲了,六祖圆寂的时间是公元713年,我算这大概是在六祖39岁的时候。有关历史中讲,他在寺院里讲法36年,也有说37年。如果如此,应该是六祖到宝林寺不久,两位官员便来请师父。

宝林:指现在的南华寺,曾叫“广果寺”。至宋朝以后,改名为“南华寺”,还曾更名为“中兴寺”“法泉寺”。

这个寺院的来历,有些资料中说在公元502年。我上节课提到的智药法师,他从印度来到中国,途经曹溪,觉得这条小溪的水清冽甘美,与印度神山的水相差无几。(现在南华寺的近旁还有这条小溪,去过的人应该知道。曾经我去时,还特意在寺院山门处拍了照片。)

于是他沿着河岸向上走,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到了溪水源头。他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山清水秀,环境非常优美。智药三藏法师告诉曹侯村的居民:“大众可以在这座山上兴建宝剎,在170年后,无上甚深的佛法将会在这座宝剎弘化开演。依这个心法修行成就的人,就像这茂密的树林一样多。所以,这座宝剎以宝林寺为名最恰当了。”

从公元502年始建宝林寺至今,虽然历史上经历了风风雨雨,但不管怎么样,现在还存在着。

在看很多高僧大德的传记,或听闻某些寺院的来历时,很容易感受到佛教中有很多神秘的事情,这一点非佛教徒可能有点难以想象。以前我写过《五台山志》,五台山的好多寺院,一些学术界历史学家会从建造年代等问题进行描述,与佛教大德们见闻记录的视角并不相同。很多寺院在建造之初,其实都有着非常甚深的缘起和诸佛菩萨不可思议的加持等等。

此处是讲六祖最初到宝林寺时的状况,最终也在那里圆寂,直到现在,肉身也在那里。所以,一个大德——一个菩萨,在一个道场中弘扬佛法,直到离开世间以后,他还在用自己的肉身来利益众生,每天朝拜的人络绎不绝、人山人海。看到这类大德的利生行为,真的觉得他对佛法的贡献不可思议!他在世时弘扬佛法的事业无比广大。圆寂了以后,他的法宝《六祖坛经》,早已广为人知,在汉地任何一个寺院,只要有流通处,可以说无处不在;他的肉身,也有很多人依此获得无比的加持,引导无量众生。

大梵寺:此处还提到了大梵寺10,北宋时期叫做“天宁寺”,南宋改为“报恩光孝寺”,也在广东省。当时是将六祖迎请到这个寺院的讲堂中为大家说法,这个最初的缘起,大家应该知道。

 

师升座次,刺史官僚三十余人、儒宗学士二十余人、僧尼道俗一千余人,同时作礼,愿闻法要。

刺史:这个名称,智者们的说法都不尽相同。

官僚:不是指我们以前学校里讲的官僚主义,我以前学的很多课程,尤其我在读中学的时候,每天做的就是有关官僚主义的作业。但是此处不同,是当时的一种称谓。

用现代的话来讲,六祖被两位官员请到城中的大梵寺讲堂,法师已经坐在法座上。这时,他面前的眷属,首先是刺史和官僚,这些政府官员有三十多人,学孔孟思想的学术和宗教人士有二十多人。佛教中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等出家人,道教的道士,还有在家人,共有一千多人。他们同时向他顶礼,希望听闻佛法要义。

在藏传佛教中,包括印度也有这样的情况,为了体现对佛法和法师的恭敬,法师坐上法座以后,弟子们有向他顶礼的传统。藏传佛教中,个别法师延续了这种传统,但是法王如意宝的传承不是这样。印度白玉佛学院中的任何一位法师,包括辅导员以上,只要坐在法座上,其他人都会向他顶礼。

看到这种情况,我想:如果一个法师坐在法座上,别人天天给他顶礼的话,万一顶礼的人中有很多得地菩萨,他可能会承受不了。但是为了体现对佛法的恭敬,我觉得包括法师在内,大众一起向佛陀、佛堂顶礼,应该是很好的。

从历史上看,佛教刚刚传入中国时,道教和儒教被认为是中国本土的宗教,很多人排斥佛教,很多政府官员也不准大家学佛。尤其与道教人士经历了很多次非常大的辩论,这并不是我们对哪个宗教不满,但从历史上看,他们从理论上确实辩不过佛教。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惜利用皇帝,发起了所谓的“三武灭佛”11运动。因此说,当时的汉地也有轻视和蔑视佛教的情况,并且这种陋习还一直延续了下来。

我在想:现在人们虽然口口声声说“儒释道”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根源,但实际上在各大学校里有很多儒教和道教的研究班,也开设了很多孔孟思想文化的课程,可是除了个别学校开设佛教课程以外,一般都不准学。所谓的宗教,好像只对佛教不太满意,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现在,包括政界、学术界都有这样的观念。

不管怎样,从六祖在世时看,应该有非常多的人信仰他的法教,而且从这短短的文字中可以看出,那时不但政府方面有一定职位的人信仰佛教,而且当时中国兴盛的道教、儒教,以及佛教的男女僧俗等等,所有的人都非常尊崇、恭敬佛法。

同时,那时的通讯不发达,不像现在,现在开法会,打个电话,立刻就可以召集很多人来。而那个地方,如今看来也算是比较寂静的,在当年,人口更算不上密集,一千人聚集一处,应该是六祖大师的确声名远播,在人们心目中极受敬仰。

此处是讲六祖到了寺院讲堂以后,有一千多人准备听法。

 

直示宗要

大师告众曰:“善知识!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

当时大师坐上法座以后,面向一千多人,他对大家是怎样称呼的呢?“善知识”。之后直接讲了禅宗最甚深的意义,这个偈颂大家一定要记住。就像有些藏传佛教的论典,立誓句可以涵盖全文的重点那样,《六祖坛经》的开头这一偈颂,直接明示禅宗要义,所谓的中心思想,或者说最甚深的意义,全部包含在此颂。

六祖大师对大众说:善知识,菩提的本性或者说如来藏、法身,只不过是众生暂时没有了达而已,实际上它的本体本来清净。在大圆满中,我们也常讲,一切菩提自性本来清净,这与《法界宝藏论》里的意义完全相同。如果我们用自己的心来观自己的心,了达心的本性时,当下就可以成佛。按照密宗的说法,认识心的本性后,是即生成佛。

有人说:藏传佛教的即生成佛不合理。其实这种说法不对,为什么呢?汉传佛教中禅宗的思想,非常多地涵盖了藏传佛教中即生成佛的意义。此处也说,只是用心来观心的时候,或者以此推理,观一切万法的时候,当下成佛。“直了成佛”的意思,并不是说要拖到下一世、拖无数劫以后才能成佛。

即生成佛的意义,我以前在《密宗断惑论》中,引用了很多禅宗大德的教言做对比,必要时可能会有参考的价值。

在这个颂词中要了知,六祖非常谦卑,如果是其他人,下面有一千多人,自己高高在上,不一定把他们放在眼里。善知识的称呼,一般是对自己的老师和最恭敬的上师,真正在解脱道上引导自己的人,才叫善知识。按照《华严经》《法华经》里的描述,是对众生开示解脱道的人才叫善知识,但是他非常谦虚,所有的人都是他的善知识。

不管是任何法师,自心的谦虚、虔诚和对他人的恭敬都很重要。我刚来学院时,对佛教全然不懂,虽然从小信佛,但其实一无所知,现在回忆起自己当初的有些言行,觉得很惭愧,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其实什么都没懂,当时说的很多话,的确非常不合理。所以,有的人并没有经验和修证,自己稍微懂一点,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就像现在个别领导和知识分子一样,这样不合理。六祖是证悟的人,但他对别人的称呼都是“善知识”,下文中还提到很多次的“善知识”,为众人开示时,全是以“善知识”称呼。

这里讲的是,通过此偈颂,了达禅宗最究竟的思想。最究竟的思想是什么呢?通过自心了悟自心本体。

《景德传灯录》中也有类似的词句:“一切佛法,自心本有,将心外求,舍父逃走。”一切佛法,全是依靠自己的心来了悟,除了心以外,再求其他外境的佛是不现实的,根本找不到。《大幻化网》中也有类似的词句,意为本性始终不会改变,菩提心永无垢染。

《佛说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里也有类似的教证,是怎么讲的呢?“虚空无垢尚能染,空中鸟迹尚可见,烦恼不染菩提心,自性本来常清净。”虚空也许有给它染色的机会,空中飞禽的脚印,也许也有见到的时候,(这是假设句,其实是绝无可能的事。)但烦恼永远也不可能染污菩提心,我们的自性,本来常自清净。

无上密法大圆满中,一直讲自性清净,六祖在《坛经》中也多次提到了自性和清净两个词,这是非常重要的。大家应该知道,一般来说,禅宗讲的是“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的道理。

“不立文字”,并不是禅宗完全不用文字,其实禅宗是有闻思修行的,所谓的“不立文字”是说:当你认识本性时,一切文字都无法真正宣说。有些人认为不立文字就是不看书、不学知识、不闻思修行,如果是这样,那《六祖坛经》是不是文字?其他很多大德们留下的教言是不是文字?文字只是一种表示,就如同我们用手指去指空中的月亮时,手指只是一种表示法。同理,在密法中,也要依靠一种方便法去了知。

六祖来了以后,在法座上为“善知识们”讲了一个这样的偈颂,大家可能都蒙了。

我觉得给佛教徒讲课相对容易,从表情上看,大家有信心,而且都比较熟悉佛法的专业名词。对我来说,最困难的是给不懂佛法的人讲课,如果给他讲世间法,讲怎么样做生意、怎么样成家立业,这些我即使会讲也不想讲,我是来讲佛法的;但是给他们讲佛法,他们又一无所知,并且毫无兴趣。大学生稍微好一点,灵活一点,他们会用一种稀奇的眼光来看待,再加上在学校里经常听老师的课,会遵守课堂纪律。但如果给所谓的领导、企业家讲课,他们心里有一堆的傲慢,有些道理也听不懂,最后傲慢加上愚痴,愚痴加上散乱,这样对传法者的影响很大。以后“善知识们”应该注意(笑)。

 

自述身世

比如说讲大圆满中的《上师心滴》,首先要宣讲传承上师们的公案。讲任何一部法之前,都要讲传承、由来,佛法中讲述自己的来历很重要。

现在有些人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冒出来的,就自我标榜:“我是开悟者!”如果问他:“你的上师是谁?你曾经是怎样求法的?”他也说不出什么,“噢,我看了一本书就开悟了。”现在城市里这样的人特别多,别人怀疑他,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真的开悟还是假的开悟。而六祖是先给大家开门见山地讲了一个偈颂,之后他就开始自述身世。

善知识!且听惠能行由得法事意。”

善知识们,你们好好地听,我惠能的求法和得法的整个过程,首先给大家作个介绍。

可能是受六祖的影响吧,以前我读书时,一些新来的老师,就先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以前我有一个老师姓牛,他刚来就自我介绍说:“同学们,你们好,我姓牛。”学生没听准,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噢,牛来了,牛来了,哞——”世间人有这样的情况。

 

“惠能严父,本贯范阳,左降流于岭南,作新州百姓。此身不幸,父又早亡,老母孤遗,移来南海。艰辛贫乏,于市卖柴。

当时六祖的父亲是被降职流放到岭南的,据说当时很多官员,如果没有获刑就要贬黜。因为当时的政治中心在西安,是我国的中部一带,把他们流放到南方去,等于是让他们自生自灭。那时不像现在,现在是有钱人跑到南方去,但当时的南方各方面都很贫乏。

以前藏地也有这种情况,念驱魔仪轨时,将朵玛(食子)往南方放。法王如意宝去南方海边时,有时候老人家会说:“我们藏地伏藏大师扔的朵玛会不会在这里。”我们在海边一边念咒语,一边捡一些石头。有些石头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有好多手印的食子一样。本来上师特别喜欢各种各样的石头,但当时看了以后,显得特别不高兴,说:“这个不要拿来,这里肯定有一些成就者通过神通捏的食子,是送给鬼神的,你们把鬼神的东西拿来干吗?看着害怕。”

这一段的大意是:我惠能严父12,原本籍贯在范阳(今河北涿州),他当时在朝廷任职,后来被降职,流放于岭南(今广东省一带)。在新州(今广东省云浮市新兴县)地方做百姓,生活处境不妙。很不幸,父亲早逝,只有与老母相依为命。后来在岭南那一带也没能继续生活下去,迁移到南海(今广东省佛山市)。在那里没有其他的经济来源,只是每天卖木柴,非常艰辛地维持生活。

在这一段文字中,他当时的家庭状况一目了然。像六祖这样对弘法利生有巨大贡献、事业广大的人,在显现上也处于家庭非常不幸的状态。一是父亲在他3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二是他们从河北到广东,在这么远的路程中漂泊、流浪,母子俩也没有多少经济来源。

从前辈很多大德们的故事中不难看出,生活得贫困、艰难,其实对他将来的成长非常有利。现在有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年轻人,对苦难的众生根本没有感觉,他们听到自己的父母讲述以前经历的苦楚时,会说:“你们命不好,为什么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钱可以挣,财富可以去找啊。”很多人想得特别简单。现在有些年轻人没有感恩心,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所有的饮食、资具全部都是垂手可得,其实这样并不好。

对很多人来说,生活上的困难反而是成就你的因。噶当派也有这样的教言:如果你在生活中从来没遇到过任何磨难,你的人生不一定会很成功;如果你走的路弯弯曲曲,身患疾病、受人欺凌、生活困苦的话,也许你的道心会越来越增长。我们觉得:最好自己不要生病,这样才有欢喜心,其实这是魔的干扰。

从这一段我们可以了知,六祖大师当时非常贫穷,以卖柴为生。

智悲佛网上有一个《六祖惠能传》,那是早期拍摄的,有些模糊不清。现在广东电视台专门有一部分人在拍《惠能大师》的纪录片,据说是想通过六祖的纪录片,推广岭南文化,开发经济。这个团队很有能力,他们的编导走访了当年六祖生活过的所有地方,遍布十几个地区,该采访的都采访了。纪录片大概有六集左右,去年他们在制作之前征求我的意见,我当时说:“我没有其他的建议,只不过六祖是大家都有信心的祖师,你们要拍,就从佛教大德的角度,按照可靠的历史去拍,历史中根本没有的情节,你们最好不要加。”

我这么说,是因为现在很多大德的传记,好像加了导演自己的想法,出现的片段,历史上根本没有。比如他遇到了什么样的感情问题,当时特别痛苦,特别难受。在世人看来,对这些内容不但生不起信心,反而觉得好像比凡夫人还可怜一样。所以我说:“我唯一的建议,最好是按照真实的历史来拍,如果传记里真正有这么一个章节,你加上也无可厚非,如果没有,就最好不要拍得太世俗化了,否则会显得不够专业。”

当时他们说要在一年之内拍出来,不知道拍得怎么样。在佛教的专业人士看来,很多影片的部分情节与实际不符,其实这与影视媒体的导演和总编有很大关系。如果真的要拍,比如六祖的父亲死了,他与母亲相依为命,这些应该可以,还是有很多精彩的情节可以拍。

 

时,有一客买柴,使令送至客店。客收去,惠能得钱,却出门外,见一客诵经。惠能一闻经语,心即开悟。遂问:‘客诵何经?’

客曰:‘金刚经。’

有一天,有一位客人需要木柴,要求我送到客店里。我到客店把木柴给了客人,那位客人也付了钱,我得到钱后出门,在门外看见另外一位客人正在诵经。惠能不识字,从来没有学过任何知识,当时一听到经文的声音,心即开悟。马上问:“您诵的是什么经典?”

客人说:“《金刚经》。”

开悟:关于他此处的“开悟”,有不同的说法,当然这里算是境界比较高的开悟。从他后面与五祖的对话中看,如果他没有一点了悟,那些话是说不出来的。但他到底是不是最究竟的明心见性或者见性成佛的境界,后学者也值得探讨。

这种缘起特别巧妙。他去卖木柴,得钱刚好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人诵《金刚经》,他听到《金刚经》的经语,心即开悟。后面会讲他所开悟的具体经文。

《金刚经》:玄奘大师翻译过,鸠摩罗什大师也翻译过,六祖听到的是鸠摩罗什大师所译的版本。

我们可以看出,一方面他开悟的境界很高;还有一方面是,像六祖那样真有境界的人,依靠他人诵经或者通过一种表示、指示,真正认识自己心的本性,其实这样的现象并不是很困难。尤其是通过密法中传承上师的加持,从印、藏高僧大德的一些传记看,对于利根者、前世有缘者来说,不是很困难。

但这时你开悟的境界再怎么高,对别人宣说时也不能太高。比如说你真的证悟了万法皆空的境界,但这只是在你的自现中一切皆空,而你给别人口口声声宣说,很可能别人无法接受。

有些人参的是所谓“狂禅”,对因果、轮回、善恶全都一概否认,说自己已经明心见性,但他到底是不是很难说。所以,在哪些情况下,真的一切都没有;在哪些情况下,一切又都是存在的。关于这一点,禅宗大德也应该承认,如果不承认,弘扬佛法的确非常困难。

《佛祖统纪》里就有这样的记载13,马鸣菩萨最初是婆罗门教徒,特别狂妄,因为他承认“我”常有存在,然后四处宣扬:“如果在这个世界上,谁能辩赢我,我便割下头颅作为较量之证。”后来他听说在印度东方有一位佛教大德叫富那夜奢尊者,尊者当时弘扬无我法门。马鸣论师非常欢喜,扬言一定要跟他辩论。他认为有我,夜奢尊者认为无我,他说:“如果你赢了,我可以把头给你。”之后进行激烈的辩论。

夜奢尊者说:“在假相的世俗中有我,也有万法,我不承认没有;但是在胜义中全是寂灭,没有我,也没有万法。”他分了二谛,马鸣论师就无计可施了,怎么辩都辩不赢。他也是有智慧的人,知道自己彻底失败了,就让对方砍自己的头,因为他之前承诺过。夜奢尊者说:“我们佛教讲慈悲,你应该进入佛教,曾经佛陀也有授记,六百年后,会有一个叫马鸣的人进入佛教。”他只好出家,但心里还是不服,觉得自己只是在理论上没有说倒对方,实际上佛教不一定有那么高的智慧。

后来夜奢尊者还显现了一些神通。他们进入到一个漆黑的山洞里,什么都看不见,夜奢尊者的手指就开始发光,当时马鸣想:这应该是他的幻术,我只要知道它是幻术,它就会灭尽。他便在心里作意:这肯定是幻术……可是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燃。他无论从辩论的智慧上还是成就的境界上都无法胜伏尊者,后来才真正皈依了佛教,并从心底出家了,而且他自己也到城市里去宣扬苦、空、无我的法,令五百王子同时开悟了。

所以我们也应该知道,不管是历代的任何一位大德,开悟时都如莲花生大士所说的那样,即使你的见解像虚空那么高,取舍因果也要像粉末一样细,这样才符合规律。

其实在藏地,摩诃衍那和莲华戒论师之间的辩论,历史上不同的论师说法不一,但这个我们暂且不谈,重要的是要懂得什么呢?开悟后要懂得对世俗的取舍。当时六祖已经开悟了,但他还要去拜见善知识,这也是一种示现,大家应该清楚。

 

复问:‘从何所来,持此经典。’

我再问客人:“您是从哪里来的?您持的经典是怎样得到的?”

 

客云:‘我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其寺是五祖忍大师在彼主化,门人一千有余;我到彼中礼拜,听受此经。大师常劝僧俗,但持金刚经,即自见性,直了成佛。’

当时客人说:“我是从蕲州黄梅县东禅寺来,五祖弘忍大师在那里住持,他教化很多众生,门下有一千多人。我到那里拜见这位师父,听了《金刚经》。大师劝所有在家、出家众,一定要奉持《金刚经》,谁持《金刚经》,他会见到本性,当下成佛。”

五祖一直这样弘扬《金刚经》,并要求弟子受持此经。六祖在寺院中讲经说法36年,也弘扬《金刚经》,这样的传统现在好像失传了,确实很可惜。

现在人们会说去某地参禅,但是已经听不到去某地得法的说法了。在藏地是有的,要到某个地方去听某某法,一部法从头至尾听闻后,自己也欢喜,觉得这在一生中有意义。

汉地的很多寺院、佛学院,我平时与那里的出家人交谈的过程中,没有听说谁要去求什么法,基本上求法的说法和行为都没有。也许是“文革”以前这种传统就比较薄弱,“文革”之后,多数人的着眼点都在寺院的重建上。其实寺院只是一个外在的建筑,最根本的是内在的知识和智慧。

我今天看了藏文的《那罗延请问经》,里面说:“听闻佛法能增长智慧,增长智慧能减少烦恼,减少烦恼,则一切邪魔外道无机可乘。”我觉得这个教证很好,确实,很多人烦恼深重,需要听闻佛法来断除相续中的各种烦恼。

六祖当时是如何听到五祖寺院里的情况,五祖是如何弘扬佛法的过程,此处已经讲明。

 

惠能闻说,宿昔有缘,乃蒙一客,取银十两与惠能,令充老母衣粮,教便往黄梅参礼五祖。

惠能听到这里,因为前世的善缘,即刻想去参礼,但这并非易事,因为家中尚有老母无依无靠。后来承蒙一位客人给了惠能十两银子,以备母亲的生活所需,之后让惠能去黄梅五祖那里拜师。

这些文字当中,讲了很多他对母亲的孝顺,虽说十两银子不能长期维持母亲的生活,但他要离开时也需要一种缘起。所以,我们要远走他乡准备出家的时候,也需要这样的缘起。不过现在很多家庭都是独生子,也有一定的困难。

 

惠能安置母毕,即便辞违,不经三十余日,便至黄梅,礼拜五祖。

当时惠能把十两银子给了母亲,辞别了母亲以后,从当时的岭南或者说南海到黄梅,走了将近三十天,才终于到了黄梅,拜见五祖。

那时候要走很长时间的路,现在不管到哪里去求法,乘飞机、坐车根本不需要三十天,而他走路就走了三十天。

这整个过程显示了他怎样依止善知识。我们经常讲,听到一位上师的名号,生起了很强的欢喜心,就说明有缘。就像米拉日巴听到玛尔巴罗扎的名字时,他就非常欢喜,生起了无比的恭敬心。所以说五祖与六祖也是有前世的因缘,听到上师的法号以后,他立即想去,而且刚好因缘具足。

我想在座的很多居士和出家人,自身与佛教的因缘也各不相同。有些人是看了一本书,有些人是遇到一个朋友,本来自己根本不信佛,只因一种偶然的因缘,便与佛教结缘了。我编《智海浪花》时,当时问了很多知识分子,感觉每个人的因缘都很稀有,每个人都因不同的因缘信仰了佛教,最后受了居士戒乃至出家戒。这些因缘对我们来讲非常珍贵,如果我们没有这个因缘,很有可能在某个圈子里遇到了坏人,或者看到很不好的书,最后乃至生生世世都会毁灭,有这个可能性。

对六祖依止善知识的过程和经历,我想很多道友都可以反观自己,当时六祖给弟子描述的就是他求法的过程。所以,我们每个人以后不管有没有弘扬佛法的机会,哪怕是自己得了一个清净传承,也应该有所记录,这至关重要。

因岁月变迁,即使当时记得清清楚楚,过后也可能会忘失。比如说你何时到何地去,在哪里求到了什么法,求到法以后,只要因缘具足,先给别人传授,这是大家非常值得做的事情。如果只是得到,当然,于你乃至生生世世相续中种下善根、积累资粮方面会有非常大的功德,但最根本的是,我们得到法以后,应当把它看得极其珍贵,得到每一部法后都应该有一种欢喜心,并且思维:“这部法圆满地得受了,我应该怎么修呢?”先调伏自己,同时稍微有一点这方面的经验和心得的时候,也分享给众生。

从以上的文字中,基本上能看出这样的过程:六祖给别人简单地宣说了自己的经历,听到五祖的名号,安排好母亲,便独自一人到五祖那里去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