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安乐之旅  \ 

课堂上的道德觉悟:佛教修行如何帮助培养同情心与慈悲心

课堂上的道德觉悟:佛教修行如何帮助培养同情心与慈悲心

Ethical Consciousness in the Classroom: How Buddhist Practices Can Help Develop Empathy and Compassion

毗舍离 曼金

Vaishali Mamgain

转化教育期刊,2010年1月第八期

Journal of Transformative Education January 2010 vol.8 no. 122-41

本文网页版详见:

http://jtd.sagepub.com/content/8/1/22

摘要:

一些学者开始关注冥想教学,他们发现这不仅对学生的学业有益,还是能使其人生获益的极为有效的办法。

在佛教传统中,冥想被视为道德觉悟发展的基础。本文建议学界也应努力发展冥想教学。如果不回避冥想教学并在教学过程中注重对学生的美德培养,那么按理来说它是可以发展起来的。

实验表明,冥想训练能够培养内心的同情与慈悲,以此可以帮助学生培养起一种甚深的道德觉悟。如果清楚地向学生介绍佛教徒的人格品德以及培养这种人格品质的相关修行,那么这可能改变他们的人生。但如果离开了培养同情、慈爱与悲悯的修行指导,学生可能会发现单纯的静虑与冥想虽然有助于休息与放松,但其功效也仅此而已。

Keywords

personal transformation, reflective learning, critical reflection

关键词:

个人转变,反思性学习,批判性反思

作者简介:

毗舍离·曼金(Vaishali Mamgain)博士是南缅因大学经济系的副教授。她是一名佛教修行者,师从吉噶康楚仁波切(Dzigar Kongtrul Rinpoche)。她的研究领域包括移民问题、冥想教学法和行为经济学。

作者通信地址:美国缅因州波特兰市,南缅因大学经济系。

 

人是“宇宙”整体的一部分——时间和空间都有限的一个部分。他感知着自我、体验着他的念头与感受,他觉得这些仿佛独立于其余的一切,但其实这不过是他意识的一种错觉。这一错觉好似监狱一样将人们囚禁于个人欲求以及对极少数最亲近之人的感情中。我们的任务便是逃离这种监狱。若想如此,就必须拓展我们的慈悲心以包容所有生命和整个自然,并感受它们的美丽。

——爱因斯坦,引自Herbert,1985,P250

 

“令自己逃离监狱”的想法吸引了一些学者,他们试图把冥想教学用作“全方位学习”的一部分。所谓的“全方位学习”是利用多个渠道来获得各类不同知识的一种方法,这些知识包括了陈述性知识、过程性知识、象征性知识、经验性知识和感性知识等等。由此对各种知识加以结合以帮助我们更深入地理解某个问题。

  • 冥想教学的利益

冥想教学是一种借助冥想练习来提升人的洞察力的教学方法。它能培养学生在面对某一个问题或想法时不草率解决的能力。它能让学生深刻反思某一问题或想法,并能让他们不断地反思而且每次都能保持新鲜感。每次反思学生都可能获得新的洞见。此外,冥想教学还鼓励学生去体察自身和观察对象间的关系,而不局限于观察对象本身。

冥想教学还可以催生“转化教育”,此种教育的理念旨在改变学生看待问题的视角和对问题的潜在认知。“转化教育”通过改变“参照系”(即“对自身体验的潜在认知方式”),使学生的惯性思维模式及其观点得以改变(Mezirow,1997)。

一些冥想教学探索者借鉴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佛教的静坐冥思即是其中之一,并且他们已经将其运用于课堂教学上。但按照佛教传统,静坐冥思需要结合一系列冥想技巧,这些技巧的综合运用是使人发生明显转变的基础。

总的来说,这些修习旨在提升人的美德。作为教学者,如果忽略这一点而单纯引入静坐冥思,这样就违背了它的本意,因而也就无法获得预期的结果。

按照佛学的定义,美德——包括慈、悲、喜、舍——是基于一种对他人发自内心的同情。正如德莱弗斯(Dreyfuss,1995)所说,佛教中的冥思不能与美德割裂开。尽管伦理道德的定义是西方哲学家互相激辩的话题(Nussbaum,1990;Satz,2010),但在一个佛教徒眼中,伦理道德即可理解为“美德”。佛学对伦理道德的解读离不开“道德觉悟”。比如,慈悲不是一种单纯的认知,而是一种深刻的内心体验。因此,美德的增长意味着“道德觉悟”的提升。

  • 冥想和美德

冥思修习如何培养美德呢?佛教认为,所有有情生命本具佛性,其禀性中具足无限的智慧与慈悲。为唤醒佛性,一个人需投身于一系列的修行中。首先,“静坐冥思”可以帮助一个人获得宁静祥和的心境。这种心境可以培养一种觉知,而这种觉知又令冥思者能对现实状况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并能更清楚地观察到自己的起心动念。例如,此时一个人更容易觉察到自己想法的主观性,也更容易意识到事物间的联系。借助对同情心、慈心、悲心的特定修行,这种觉知会被强化。并且修行可以拓展一个人深刻反思的能力——反思自我、反思自他关系、反思自他对离苦得乐的共同渴望。这样的同情心是对自他产生强烈慈悲的源泉,它会使修习者的人格发生转变。

我们应该在课堂里进行这样的修习来使学生发生同样的转变,而不是对佛教的冥思修行挑挑拣拣。如果我们将道德从冥思中剔除,它会很快退化为创巴仁波切(Trungpa,1987)所说的“精神唯物主义”——学生们的又一竞争领域。一些学生也许会想:“我体验到了!我体验到了!”另一些学生也许会想:“我没有体验到。我很紧张,因为我没有体验到!”等等。

而一旦有人真的开始体会到冥思修行带来的寂静与平和,另一种危险就出现了。正如华莱士(Wallace,2006)所说,“这种人可能会沉溺于这种心境,这就会导致对身边的一切甚至整个世界漠不关心……它成了百忧解或安定[1]的替代品,仅此而已。”但如果结合美德进行修行,这就会很大程度上使我们的学生发生转变;倘若背离了美德,它们就仅仅是休息和放松的方式而已。

  • 冥想教学的需要

“我们所观察到的自然,更多的是我们视角下的自然,而不是自然本身。”——海森堡(Heisenberg,1999)

根据一项随机调查,在美国18所院校的校训中,最常见的主题是“真理”、“自由”和“奉献”(Mamgain,2010)。许多校训以光明为喻,象征着驱除无知的黑暗、趋向真理。当然,在探索现象世界的真相中,大学院校扮演着无可争议的重要角色。作为教学者,我们希望学生成为具有批评精神的思考者,希望他们对学习有着毕生的热情并成为富有责任感的世界公民。

但我们的院校达到这些目标了吗?威尔希尔(Wilshire)认为,现代大学源自十七世纪的理念模式,这一模式视世界为主客分离的两个部分。而我们的教育理念旨在培养具有广阔视野的人、充满活力的人、全面发展的人,因此这种模式不再适用。他认为教育本质上是一项道德事业,而现代研究型大学缺少道德的指南针,大学生之间普遍存在的疏远感就是很好的一个例子。此外,卡耐基基金会(Carnegie Foundation,1985)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在5000名大学生中,52%的人认为自己如同纸上的数字一样被冷冰冰地对待,同时42%的人认为教授对他们的进步并不关心。

身为教学者,我们注意到许多学生毕业时,并未因将为世界做出杰出贡献而深受鼓舞。而对那些身怀理想并心潮澎湃的人,虽然他们在年轻时曾非常有激情,但他们的理想却很快被束之高阁。我经常发现,那些经历过人生变故的大学生丢失了自己曾经的雄心壮志。

为什么年轻人不追寻自己崇高的梦想呢?

有人说,这很“自然”,因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应该让位于实用主义。但我认为,事实虽已如此,但它绝非“自然”或不可避免。或许正是我们的教育方式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如果我们的教学不能提升学生的自我觉知,这种学习就不能催生其人格的转化。

缺乏自我觉知可能会阻碍学习。关于这一点,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当学生走进课堂时,由于他们潜意识中有对自己的成见,他们已经认定自己不擅长数学。

因此,他们需要帮助。

首先要帮助他们了解自己的心理状态。只有他们认识到了这种潜意识中的成见,才能引导他们进行克服。在这一点上,冥思修习非常有帮助。它让人们不带有任何是非判断地正视自己的思维。

与之相似,缺乏自我觉知的学生,往往不愿接纳不同的人,也不愿采纳看世界的新视角。例如,在学习移民课时,一些学生有强烈的成见,他们认为“这个不应该移民,那个应该移民”等等。即使教授努力使他们意识到自己的成见,但是一旦走出教室,他们很容易又受到老观念的影响。

或许这是因为我们在引导学生进行理性分析时忽视了他们在心理上尚有欠缺。奥姆斯泰德(Olmstead,2002)认为学习有引起潜在不安与失败的可能。他引用了布拉德福德(Bradford,1961)的话来加以说明:“为了应对今后的学习和接踵而至的变化,人们既要注意理性方面,也要注意感性方面。”

因此,如果学生的成见是以某种心理(比如担忧)为基础的,那么如果想让他们变得更愿意接纳不同的人及不同观点,唯一方法就是让他们认识到这种心理并去面对它。

有时候,当学生深入地洞察内心时,老师可能低估了他们这时的强烈心理转变。他们的整个世界观可能会在此时崩溃,基于旧观念的各种关系可能完全被改变。作为教学者,我们往往忽略了改变的瞬间会让人感到无依无靠。因此我们常常发现学生再次回到旧习气当中,泰戈尔将这种现象比作“理性的清澈河流在旧习性的荒芜沙漠中迷失了道路”。因此在这种关键时刻,我们要敏锐地觉察到学生的心理转变,并引导学生使其自我觉知得以茁壮成长。

冥想教学在这件事上帮助非常大。首先,教与学的方式体现了觉知。它不仅鼓励对外在对象的觉知,而且鼓励对自身和外在对象关系的觉知。其次,这种学习方式本身就是非暴力的。学生不是被强迫去接受任何结论。因此,这个过程在探索真理时非常重要。

因此,冥想和专注力的培养可以帮助学生做好心理准备,使他们变得更开放、更好奇。这种好奇心有助于打破思维定式和行为定式。在面对矛盾和痛苦时,参加过冥想训练的学生更善于保持思维的开放。

例如,当我们在课堂上讨论一件不公正之事的时候,如果有些学生曾目睹此事但当时却未能仗义执言,那么他们会感到内疚或羞耻。通常他们的第一反应要么是为自己辩护,要么是对自己的行为感到绝望和无助。这些反应使他们在面对复杂情形时,常常选择自我封闭。相反,受过冥想训练的那些学生能以远离偏见和是非判断的方式来观察自己的反应,就像他们平时做冥想训练一样。因而,他们能考虑情况的复杂性,而不会草率做出决定或判断。这种开放的思维为各种学习的开展奠定了基础。

最后,我们可以通过讲授提升慈悲等美德的修习方法来帮助学生,让他们的崇高理想开花结果。

冥想教学与传统教学有很大的不同,许多教师已涉足其中。一些杰出人士的工作令人鼓舞,诸如帕尔默(Palmer,1993,2000)和沃尔什(Walsh,2006)。在格拉瓦(Gravois,2005)、哈特(Hart,2004)等学者的论著中以及在“开启高等教育之心”等会议中都可以看出,冥想教学的成效一再得到各方的验证。另外,社会冥思精神中心(Center for Contemplative Mind in Society)的网站是一个极好的资源,可以帮我们拟定教学大纲以整合这一教学模式。

  • 现代的冥想修习者可以从佛教修行中学到什么?

佛教认为,所有众生都具有一种共同的本性。在它觉醒时,便会具足智慧和慈悲的特质(Dzigar Kongtrul Rinpoche吉噶康楚仁波切,2003,P52)。

“它如宝石、天空和水一般纯净,

而且永远不会受到染污。

通过对禅定、慈悲和最高智慧的虔诚追求,

就可以现前它的本来面目。”

(梅特雷耶Maitreya,2000,P119)

如何才能现前这一本性获得觉悟?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2003)在《佛性:究竟一乘宝性论》一书中提到,实现觉悟的基础有四个:热忱、洞见无我的智慧、禅修和对有情生命的慈悲心。这四者既源自本性,又可用以实现本性(P42)。因此,佛教徒要用自性中本具的智慧和慈悲来改变对实相的颠倒认识。

佛教有一种双管齐下的方法来对治人的惯性思维。首先是修习寂止(梵文:shamatha,舍摩他),即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来培养专注、宁静的心境。培养出这种专注力后再进行各种观想训练,也称为胜观(梵文:vipashyana,毗钵舍那)。胜观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叫做分析性冥修(藏文:che-gom,观察修),在做这种练习时脑海中要专注地思维一些有意义的问题。通过冥思,修行人或者得到一个答案,或者陷入某个看似矛盾的境地。此时修行人要停止提问,简单地安住于这一觉知上。这就是胜观的第二部分,叫安住冥修(藏文:jok-gom,安住修)。安住一段时间后,修行人重复以上两个步骤。在佛教冥想修行中,用这种方法把学习过程中的认知与体验结合起来。

接下来的章节将介绍培养专注力(寂止)和冥想(胜观)的基本方法。通过这些修习可以让内心产生佛教所说的四无量心——慈心、悲心、喜心、舍心。

  • 修习计划:培养专注力并引发慈悲心

冥思可以定义为对一个概念、一种理论、一件艺术品或音乐、自然等的深思。它不仅涉及到所思维的对象,同时也关系到思维本身。为了尽可能全面地思考“我如何了知我所知道的东西?”,那就不仅要关注客体(理论、艺术品、自然等),同时也要关注正处于观察状态的主观思维。我们可以通过修习佛教所教授的“专注力”(寂止)来培养这种自我询问的能力。

帕雅哇惹(Pannyavaro,2009,P4)对其概括如下:通过专注力,我们能透过思维的“外表”去洞悉其内在实质。这样就可以在不干扰思维的同时把它的真相揭露出来。换句话说,这种专注力训练的窍诀在于要像一个目击证人那样不加干涉地、没有偏好地把内心感受记录下来。但如果观察中出现了一些反应(这对于未经训练者来说很正常),也一定要察觉到。

“专注力”或“寂止”的修习使我们觉察到,我们的心在持续不断地对我们的感官体验进行归类,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并未意识到这一点。因此,我们对现象的感知会受到来自于心的严重影响。这使我们无法带着新鲜感体验世界,并阻碍了我们的创新。而修习专注力可以暴露我们看世界的“有色眼镜”,使我们恢复更清楚全面的洞察力。

瓦雷拉(Valera,1999,P17)说,认知科学逐渐意识到:所谓的洞察力,不是去还原既有世界[2],而是用觉知对行为进行引导,这与我们对行为的觉知能力密不可分,此外“更高层次的”认知结构也是在觉知引导下的周期性行为模式中产生的。因此,认知并不抽象,它是由具体行为组成的。

此外,我建议要详细地教授有关慈、悲、喜、舍的观修(内观)来与“专注力”的练习相结合。这些出自于佛教的修习自古以来就被用来培养一种彼此间息息相关的感受。因此,它有助于将理性和感性很好地结合起来。比如一个人从理性上可以知道世界上有十亿人正处于饥饿之中,但是如果他自己没有经历过饥饿的痛苦煎熬,那么这仅仅是一个统计数字。相反,如果学生能通过修习培养起同情心,那么他们就可以将理性和感性统一起来,从而使他们付诸实际行动去帮助那些挨饿的人。

正如德莱弗斯(Dreyfuss,1995)所说,训练“专注力”可以使人保持不分心,但真正重要的在于它可以确保一个人在做正确的事情。

 

  • 把知识和价值观相结合

在学术界,客观知识和主观价值长久以来是彼此割裂的(详见Apffel-Marglin & Bush;2004;Palmer,2000;Zajonc,2005)。例如在经济学中,实证经济学关心的问题是“经济是如何运作的”;而规范经济学关心的是“经济应追寻什么样的目标”。而经济学教材却致力于教授实证经济学。为了使两者融合,柯兰德(Colander,2008)提出了一个新概念——“经济学艺术”,它将实证经济学中学到的知识用于实现规范经济学中追寻的目标。但是学术界几乎没有人探讨过如何评估目标对社会的价值,而且事实上也没有注重把割裂的实证经济学和规范经济学进行统一,反而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实践科学的事。

事实上,很少有人认为这种割裂是一种源于十七世纪末西方知识范式的文化架构导致的。比如扎荣茨(Zajonc,2006)说:“这种割裂已经司空见惯了,以至于我们已经把它当成理所当然的了,但是在ML XI会议上佛教修行者对此再三辩驳:在佛学里,价值观和知识不能割裂。”

在此,我想援引扎荣茨提到的三点理由(Zajonc,2006,P237-239)以引导学生将知识和价值观融为一体。

  • 理由:

如果我们向学生传授依靠主观经验的观想技巧,那他们在分析事情时就会依靠主观价值进行判断。因此,让学生对某一问题做经验式解读就有助于他们理解自己的内心和价值判断,事实上人类对于每个感受都会进行这样的价值判断。正如甘戈丁(Gangadean,引自Buell,1999,P20)所言:“刚学习冥修法本时,一定要察觉自己是如何想、如何写、如何听及如何融入这一法本的。真正融入冥修法本一定要靠实际训练,尤其是我们如何引导自心的训练,这一点已经被清楚地认识到了。”

爱泼斯坦(Epstein,1999)探讨了医学中不同类型知识所扮演的角色——陈述性、个体性、过程性(和“元过程”)以及窍诀性。他还谈到了双重风险——或者将个体知识完全摒弃,或者将其和一些传闻掺杂在一起。此外,他还重点阐述了“元过程”的角色——对自身心理过程的反思。他说:“元过程能使医生发现那些自己不擅长的盲区,而这往往是难以察觉的。”

因此,通过引导学生认识自己的内心以及将知识和价值观融为一体的方式,能够有效清除这些盲区。

  • 理由:

这条理由涉及到教育在个人的道德转化中扮演的角色。比如,在佛教中虽然也有对大量论典的学习,但其最终目的是要转化自心,断除颠倒分别意识,成为一个具有爱心、善心和悲悯心的人。

大多数大学确实在历史学、环境学、社会学、医学伦理学等课程中纳入了对伦理道德的讨论。和许多大学一样,我所在的大学也在其“通识教育的愿景、目标和成果”中说,学生必须有能力负担得起这样的责任——维护自身健康,并能为当地乃至全球的社会、环境、经济福祉的提高而做出贡献。

然而,我们的课程设计真的是为了提高这种道德觉悟并推行这些道德行为吗?这些尚且无法确定。大学教师更乐于罗列“客观”事实。帕尔默(Palmer,2000年)对此进行了批评,他认为,“客观主义的神话”在道德层面也许是扭曲的。这样的客观主义不允许我们把自己的“小故事”和有关道德准则的“大故事”相提并论,因此我们很难察觉到“某种‘心灵的法西斯主义’”。也就是说,当一个人和他人的差异太大时,这种法西斯主义会将他人贴上标签,“客观异化”为不相干的事物。

因此,本文介绍一些佛教观修练习作为传统教学和静坐冥想的补充。这些修习有助于培养学生的悲悯心,以及体验道德转化的开放心,而不仅仅把对道德的思考当成理性练习。

  • 理由:

对道德行为正确认知是一件复杂而艰难的事。为了说明这一点,兰德尔(Lander,2006)讲述了他与海外一位大德的会谈(这位大德经常与科学家面对面地探讨科学议题),此次会谈的焦点是分子生物学、物理学、哲学和伦理学。生物物理学家史蒂文·朱(Steven Chu)询问是否可以在动物身上做实验。这位大德说,“答案并非那么简单。杀害动物肯定有负面效果,与此同时要斟酌这是否对世界有积极影响,比方说在50年之内。此外,暂且不说任何长期后果,在做实验的时候,你内心深处是怎么想的?你的深层动机是什么?”兰德尔直言道:“我们在实验室不会谈论这个,而且没有哪个审查委员会问你在做这个实验时的内心想法。我们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个问题。但它显然事关重大。所以,很有必要反思自己的动机。”

倘若正如兰德尔所说的那样——连那些著名的科学家都没有仔细思考过自己的深层动机,那我们又怎能指望从学生那里获得真实的答案呢?

  • 揭露内心的动机

此处想请读者一起来做个小练习。找张椅子坐下,坐姿要让自己舒服,同时背部要挺直,身体保持放松但注意力要集中。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一个幸福美满的世界,试着在脑海当中逼真地描绘这一画面,并安住于这一美满世界所带来的体验。这对于你来说是简单还是艰难呢?你对于“谁应该幸福、谁不应该幸福”的判断,有没有闯进这个小练习?你的个人好恶是否进入了这个画面?你是否对地域有所划分?——即是否有“我的同胞!那些人!我们!他们!”的划分?

虽然大多数人希望每个人都快乐,但真正想象出一个人人都开心美满的世界却很难,这一点很有启发性。正像汽车保险杠上的贴纸所说:“想象旋转的豌豆要比想象世界和平简单得多。[3]”这句话虽然有些伤感,但却是事实。

想想看,如果连这种想象力都没有,那又如何实现自己的美满幸福?又如何为社会利益而奉献呢?这一愿景的缺失,会成为人生中的绊脚石。

当我做指导老师时曾和学生探讨他们走出校园以后的生活和目标,那时候我就发现了这一点。根据我的经验,学生一般会有两类反应:似乎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学生会说“我要上研究生院”或“我要继续从事我目前的工作”;而其他学生会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来上大学是想拿个学位,这样或多或少会让我过得更好。”

对此,我有两点看法。

首先,这两类学生其实都在随波逐流(当然有极少数例外),因为没人教导他们如何为自身幸福和社会福祉做出有意义的贡献。表面上来看,第二类学生缺少愿景,而第一类学生则有人生方向。但这个方向,往往是父母朋友灌输的,其中很少有个人理想的成分。扎荣茨(Zajonc,2005)讲过一个年轻人的故事。这个年轻人参加了一项课题,该课题启发他深思,启发他要过一个高尚的生活。此后他坦言不想再从事父母为他规划好的职业生涯,虽然这是一个毕业后就能有六位数薪水的职业。

其次,我认为,我们的学生被空耗了。

对于那些正当韶华之年的应届大学生,如果能发挥他们的才智、创意还有活力来使世界更加美好,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而对于许多超龄的在职学生,他们在上学的同时还得付出巨大的精力来保住一份工作以维持家庭生活。如果我们能够帮助他们重新定义人生,换一种更有意义的生活方式,这难道不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吗?

  • 关于慈心的冥修

修慈心在对治缺乏愿景上非常有效。这个修法虽然源自佛教,但它很容易应用到生活中,而且效果很好(Ricard,2006;Salzberg, 2002)。

在此,我想引用华莱士(Wallace, 2006)的修法。这一练习以及随后介绍的所有练习,都是从让心安静的寂止修法开始的。之后,它要求读者专注于一些问题,并观想不同的情景。这样的分析性冥修是内观的第一部分,第二部分便是安住冥修。

华莱士建议修行者要把心安住下来,可以通过观呼吸的技巧来做到这一点。等心安住下来后,问自己:“我需要什么来过一个幸福而有意义的生活?”无论脑海中出现什么——食物、住所、友谊等,都要殷切地发愿:“愿这些都能实现。”然后想象这些愿望都已实现,并且你很快乐。

接下来继续问自己:“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想拥有哪些个人品质?”带着这个问题静静安坐。然后观想这些改变真的一点点发生了。

在此心境下,问自己第三个问题:“我能给予这个世界什么?我如何使它有所不同?”仍旧带着这些问题而安坐。然后,观想这一切已经实现。

在此修法的最后一步,殷切地发愿:“愿所有众生都获得安乐”。体验过这种幸福滋味后,你要将其扩展到你的街邻、州县、国家、世界乃至所有的众生。

和之前那个观想一个美满世界的小练习不同,这个修法是从自己的认识出发,它要求练习者反省自己的深层动机,并思考这种深层动机是如何在自己对整个世界的认识中体现出来的。

总之,这种修法可以让人们深入了解内心及其幸福感,并将这种感受推己及人。换句话说,它鼓励人们为自己心中向往的世界肩负起责任——哪怕只是从内心具备这种责任感。

慈爱心的冥修对于社会愿景的培养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从各个方面看,它并不困难。然而,当我们更细致地审视自心时,会发现真正阻碍我们为他人谋福祉的是我们无法做到视人如己。因此,在传统的佛教经典里,在修慈心前先要观修舍心——将自他视为平等。

 

  • 发掘对他人由衷的同情心

一位大德(2001)曾说,道德行为的基础是懂得所有众生都希求避苦求乐。因此,从这一点来讲,所有众生都一样。玛丽·罗宾森(Mary Robinson)曾担任爱尔兰总统和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她在讲述自己的经历时问道:“冲突为什么会持续不断?”注意到“所有冲突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即敌对双方谁都不愿意把对方看成一个与自己一样有希望、有梦想、有平等权利的个体。”因此,她相信,冲突的根源在于“一种人类最为基本的情感——恐惧,恐惧差异,恐惧经济或社会地位被威胁,恐惧在日益全球化的世界里失去个性”(Robinson,2004,P1)。

在我开设的一门有关移民的经济学课程中,这一恐惧经常浮现出来。我让学生采访他们的祖父母,以了解其家庭的移民史以及如何融入当地的经济生活。这项作业的目的是想让学生了解大多数美国人都有移民经历,这是一个共性。有时候这个目的可以达到,但也有时候,学生会说:“虽然这是共性,但移民者学习了英语并被同化了,他们想要保留自己的语言!”于是,他们的眼光盯在这些差异而非共性上。这在很大程度上使他们不太容易听取别人的立场。

格雷瓦尔老师讲授后殖民文学,他说,允许人们对事情持有不同看法是一件好事。但是,如果一天的课程结束后,学生依然带着“我们”、“他们”的强烈感受,那课程的帮助就不大了(G. Grewal,个人交流,2006年8月14日)。

沃尔什(Walsh,2006)说:“我们的国家越来越两极分化,同时我们的世界也日益危险,此时作为教师、父母和公民,我们应努力帮助年轻人对他人和异族生起由衷而真实的同情,而不是仅仅停留在对彼此间差异的包容上。这一点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重要,这无疑是这个时代最为迫切的使命之一。”

  • 关于舍心(平等心)的冥修

为了帮助学生克服看问题时的两极分化倾向,我曾用过一些方法在各种不同的情境下培养平等心。此处,我援引了华莱士文章中(Wallace,2006)的一段精彩内容。

此修法依然从寂止开始,当你的心安住后就可以开始修内观。开始时你要专注于某个与你关系亲密的人(比如你的亲友),以她的视角反观自己。问自己:“你能否发现你的心愿和她的心愿有彼此相同之处?你能否体会到她和你一样渴望摆脱痛苦和不安全感?你有没有体会到:她是一个既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有着独特个性的人?”借助这一练习,你会发现:虽然有些人爱你、关心你,但也有些人可能对你漠不关心,甚至不喜欢你。

接下来,修法的下一步就是要回想和你有过冲突的一个人。然后,站在他的角度来体验他的希望、体验他的恐惧。这样修习一段时间后,你会发现他和你一样想要离苦得乐。当理解了彼此间希求离苦得乐的相同点后,你就会发现:此人并非自身痛苦的真正根源。华莱士说:“如果你在和一个人相处时感觉不舒服或愤怒,这种情绪的根源其实在于你自己的心,与他人无关……因此,我们眼中的素不相识的人也好、亲友也好、怨敌也好,都是无自性的,即没有一种不变不改之性。一旦外境变了,关系也就变了。正是外境的变化引发了这些念头——‘这是我的敌人’或者‘这是我的亲友’等。要把这种体悟扩展到你身边的每个人,去体会他们的希望和恐惧。其实每个人都和其他人一样重要。”

像这样观想之后,在冥修中安住一会儿。这项美妙的修习有许多益处。当学生能够体验到无常的真相,以及亲怨关系是多么不可靠时,他们很难再像过去那样一直固守着自己的立场看问题。此外,他们还会有一种体悟:也许并没有外在的敌人,这只是我们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恐惧的投射而已。

 强调环境的无常变化,不是为了引起一种冷漠的心态,而是为了提醒我们亲怨关系是多么易变。有了这种坦诚和勇敢的态度,我们便可以真正开始去寻找与他人的共同点。

11、“喜心”看待竞争与合作的错误二分法(非此即彼)

“见到别人快乐就闷闷不乐,见到别人走运就垂头丧气,这真是一个懦夫!”——孟德斯鸠

是什么让我们失去了同情心 —— 对“他人”的体谅?罗宾森(Robinson,2004年)认为,它源自于恐惧。帕尔默(Palmer,2000年)称之为“心灵的法西斯主义”。从经济学的角度看,这可以理解为对稀缺资源的竞争。

在大学教室里,我们可以找到此类证据:学生们为了分数而竞争,却又表现出一副对“学霸”的厌恶。

无论是在大方面还是细微之处,我们总是不停地和他人竞争:同辈,邻居,还有北佬……如何才能帮助自己和学生面对这些竞争与嫉妒?

我们可以培养“喜心”,它是这一盲目竞争的对症之药。与其恐惧“落后”,人们可以学着为他人的成就而欣喜。

12、关于“喜心”的冥修

关于“喜心”的修法,华莱士(Wallace, 2006年)有个绝妙的版本。当你的心安住之后,你需要观想一个熟悉的人,他(她)能带给你开心和安详。当你想起他(她)出色的一言一行时,请为此心生喜悦。用心体会这种为另一个人的成就而欢欣庆贺的感受,并保持一段时间。

然后,把注意力投向你自己的德行。回想过去的某个时刻,你曾经令自己和他人欢欣鼓舞 ——因为你“实现了自己的心愿”。然后逐个回忆那些曾经帮助你达成心愿的人与事。

保持这一感受 —— 尽情地体会一种深深的感念与感恩。在此感念的基础上,随喜一切众生的成就,因为我们息息相关。这种观想和那种旨在鼓励学生自尊心的肤浅技巧有着天壤之别。在这一修法中,一个人学会了真诚庆贺自己的成就,并为他人而欢欣随喜。当我们终于明白他人和自己“呼吸与共,痛痒相关”时,我们在面对困难或见到他人成功时,就不会感受到如此多的孤立与压力。

吉噶康楚仁波切(2005年)说:“在我们放下执著以前,我们其实只关心自己的际遇。”如果自己中了彩票,我们会激动不已;而别人中了奖,我们则不会如此。一旦放下执著,我们就不会真的在乎,是谁中了彩票。我们开心,是因为在世界上有这样一件事情发生。

我们享受他人的成功与欢喜,如同享受太阳、月亮、天空和云朵。没有人占有它们,也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它为什么不是我的?”因为我们不执著于任何一物,所以内心显现的就是这个世界中美好的一切。

13、慈悲心:训练一颗伟大的心

戴安娜·查普曼·沃尔什(Diana Chapman Walsh)有一篇文章,题为《值得信赖的领导力:我们能成为冀望学生成为的那种领导吗?》。文章中谈到了世界领袖们所面对的道德使命,以及所需要具备的素质。

例如:世界领袖们需要求助纪律,将注意力专注在令人不快的方向上,以在复杂的背景下直面道德上的两难抉择。

又如:世界领袖们,要敢于忽略“暂时性的选举周期和经济周期”带来的“自身短期利益”;此外,他们要激励自己和周边人,激发出大家的想象力和乐观仁厚之心;也要敢于和问题角力,使团队的斗志增强;还要能够坦然承受悲伤,不去瘫倒在地;要能够在世界的痛苦中,看到人性的光辉无所不在。

吉噶康楚仁波切(Dzigar Kongtrul Rinpoche,2005年)谈到悲悯心时说:“无论在西方文化中,还是在西藏文化中,拥有一颗伟大的心,都意味着慷慨、仁慈、热情和悲悯。在西藏文化中,拥有一颗伟大的心的人,一定也具备非凡的能力和勇气,即使内心守护着最令人痛苦的真相,也不会丧失意志力。”

悲悯心的训练,无论对我们自己还是对学生而言,都绝非易事。社会环境的限制和我们自己的虚弱无力,都无法以一种有意义的方式对待痛苦,想要保持一种悲悯的态度看起来很难做到。

为了说明这一点,我讲述一个真实的故事:

它发生在一次粮食政治经济学的课堂上,当时我和学生探讨食用动物的伦理问题。有四个学生经常狩猎,他们各自讲述了第一次杀死一只动物时那令人痛苦的细节。他们描述了杀死如此美丽的生灵之后那种心碎的感觉,他们感受的第一反应是:“我都干了什么?!”一个学生说他感到“崩溃”。之后他们都得到了家人的夸赞,却没人问及他们的感受。在我们的社会和教育体系里几乎找不到这样的内容,告诉学生们如何调和这两种痛苦现实的交织:杀死一只动物的心碎,和杀生的需要——有可能是为了吃肉以维持健康。

我们处理矛盾的办法是让自己麻木,一开始是对他人的痛苦无动于衷,最终对自己的痛苦也无动于衷。

改变它的办法之一,是唤醒个人心中对他人的同情心,即使他正在伤害这个人。同情心的修习,可以启发堪为“和平基石”的无伪悲悯心。没有同情心,也就不会对他人和身存其间的天地万物心存感恩。琳达-苏珊·比尔德(Linda-Susan Beard),在讲述她的冥想教学经历时,有段令人难以释怀的描述:

“在最近一次带学生们野外旅行时,我给他们展示了一张照片,这是课程练习的一部分。这是一张处私刑的照片,摄于三十年代。照片中有一群人,最初你会以为他们是在野外烧烤,当然他们是在“烧烤”,但一开始你还无法明白这个词的涵义。他们都在对着镜头微笑,父亲们和儿子们相互挽着胳膊。

然后,当你仔细看了一会儿照片之后,你会意识到照片正中的前景处,是一个被阉割的黑人,正在被活活烧死。在他脸上,你可以见到难以置信的极度痛苦。

 照片的震撼可想而知,它来自照片上的极度对立:那些乡民脸上的开心与刺激,和那个黑人身上正在发生的痛苦……对我来说,焦点根本不在于“某人”做了些什么……我的感受是,我们要抵制引诱而不要走火入魔,更不要走向狂热邪恶。我们需要控制愤怒的反应,进入更深刻的思考之中,比如:“在这张照片中,我站在什么位置?”我在照片中找到自己,可决不仅仅是在那个被绑在烧烤架上的黑人身上。

讲师必须花费大量时间回答各类问题,引导大家调伏自己的愤怒情绪,因为它实在太强烈了。面对照片上,还有镜子中,化为愤怒的恐惧,我们可以做些什么?

……我希望我的学生,还有我自己,能够超越单纯的分析,走向更为深刻之义,走向那——悲悯的情怀。(未注明日期,援引自Buell,1999年,第24-25页)。

这悲悯的情怀,意味着什么?

它是一种能力,能够解开种种内在纠结,这些纠结的身影伴随着今天的生存之道。它是一种真正的包容,包容自己,包容他人,包容一个人所有的缺陷和不完美。并在此包容的过程中,将自心与他心相连,这是一个引导人生的健康起跑线。

我想有个例子正体现了对自己的“悲悯情怀”。我班上有位学生,以最为坦诚的方式对我说:“教授,您知道吗,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班上,我从未想过自己是一个种族主义者。现在,我想我是的。但是,我想我能够处理好这件事。”

14、关于悲心的修法

人们如何培养悲心,并练就一颗伟大的心灵呢?

虽然还有许多其他精彩的资料(巴桑,Palzang,2004年;里卡德,Ricard,2006年),我仍然再次引述华莱士的方法(Wallace, 2006年)。

华莱士先让读者在冥修中安住片刻。然后,深入审视自心——看到你对自己的不满,你的焦虑。问问自己,你为此挣扎有多长时间了。然后,生起渴望:“愿我能够远离这些焦虑、痛苦。”

接下来,将意念转向一个你爱的人——想象他们的艰难处境。和你一样,他们也不想经历痛苦或焦虑。许下一个殷切的愿望,愿你所爱的人们能够远离焦虑和痛苦。

然后,尽可能殷切地,将此心愿拓展到下一个人,再下一个人,再下一个人,直到囊括了整个世界。生起一个强烈的愿望:愿所有众生都远离痛苦。在我看来,对于那些被生活拖得身心疲惫,或者深感世间痛苦不堪承受的学生而言,这一修法提供了完美的疗药。巴桑(Palzang,2004年)说,这一修法诉诸一个人自身的忧心和焦虑,所以很真切很坚实;而“苦难遍布世界”的想法,使人们不会只关心自己。

吉噶康楚仁波切(Dzigar Kongtrul Rinpoche,2005年)说:慈悲心改变了我们的精神态度和情感,使我们立刻舍弃了自怜和自私,不再一味逃避痛苦,不再孤注一掷地渴盼改善——它其实也是一种痛苦。相反,我们可以以一种积极的方式,利用痛苦唤醒自己。我们可以利用它来培养一颗无限悲悯的心,和一种与他人息息相关的强烈感受,它将减少我们的自我优越感。当我们冲破愚昧无知和错觉而深刻地觉醒,我们会有一个慈悲和利他的人生。

15、念力修习会产生勇气吗?

人们可能将勇气定义为直面恐惧的能力。爱泼斯坦(Epstein,1999年)认为,念力修习使人有勇气直面世界的真实样子,而不是人们希望看到的样子。念力修习还有助于培养修习者的谦卑。在一个人意识到自身不足时,他不再必然地选择退缩。相反,通过这些慈悲心的修习,他可以拓展觉知、勇气和幽默,来面对和改变自己的弱点。一次课上,我问学生:怎样和一个其他种族的人搭话?

大多数学生说:“我会问他从哪来的。”

我问:“为什么?”

一个学生说:“呃,他们是少数,所以他们肯定来自异乡。”

考虑到在我执教的州有97%是白人,因此概率上讲他们也许是对的。但我坚持说:“不一定喔,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他们的答案便开始五花八门了,“哦,我就是想友好一点,好奇一点。”或者“我对世界了解得不多,所以希望他们能给我讲点什么。”

“噢!”我说,“还有别的吗?”

有个学生说:“好吧,当我见到一个不同种族的人时,我有点不知所措,因此我只是想找到一个简单不免尴尬的话题。”

这个答案,让我们的探讨戛然而止。这是对恐惧的承认,它极有勇气,刺穿了所有的自我欺骗。这个学生对自己心理的觉知,为班上其他同学开辟了一个空间,使他们能以不干涉不评判的方式来审视自心。

16、结论:这与爱有什么关系?

一言以蔽之,所有宗教的黄金法则都基于一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我在文中已论证过,源自佛教修行的“二维修法”可以大大提高各个院校中冥想教学的效果。“二维修法”指的是——培养专注力和引入德修的观想。

梅茨罗(Mezirow)对“转化教育”定义为:一项在参照系中产生改变的进程(1997年)。他解释说,参照系包含一系列思维习惯,这些思维习惯基于社会文化的诸多假设以及诸多观点。本文介绍的佛教修法,与此“转化教育”的观点吻合。专注力修行,可以创造一个非防御性的和非反应性的空间,仅仅通过观看思维和感觉,就可以改变思维习惯。这种改变奠定了实现意识拓展的基础:即从爱因斯坦描述的“幻觉之牢”中越狱而出,拓宽慈悲和视野以遍及“所有众生”(博伊德,Boyd,1991年)。

本文介绍的几个特定观修,能启发对他人的真正同情,增长慈心、喜心、悲心等品德。

而这些“二维修法”催生了基础信念和视角的转变,这种转变正是“转化教育”的核心。它们既能推动梅茨罗(Mezirow,1997年)探讨的视角转换 ——一种更具认知学意义的转换,又能促进博伊德(Boyd,1991年)关注的改变——更具情感和心灵色彩的改变。

它们提供了另一个途径,对于该领域已有的类似方法而言,也许是一个补充。

我们传授给学生的这些修法,能帮助他们增长觉知。使人生体验秉持更为豁达的态度,让慈悲心更加深刻,并提升认识和体悟。他们由此构建起人生和社会的愿景,这一愿景在其走完学生时代之后将继续成长,并散发恒久的魅力。

 

鸣谢

感谢吉噶康楚仁波切(Dzigar Kongtrul Rinpoche),他的开示为文中提到的佛教修法提供了注脚。本文也大大受益于社会禅修中心研究人员一次闭关时的讨论,从2007年10月5日至7日在费茨研究院(Fetzer Institute)举行了这次周末闭关,它关注伦理学在高等教育中的作用和涉及社会冲突、不公正及和平的问题。本文也从亚瑟·扎荣茨(Arthur Zajonc)、米拉柏·布什(Mirabai Bush)和莎伦·达洛兹·帕克斯(Sharon Daloz Parks)领导的讨论组中获益,衷心感谢他们的帮助。感谢审稿人和编辑,他们的建设性意见和反馈提供了不可估量的帮助。

利益冲突声明

作者声明关于本文的原创作者和/或出版没有潜在利益冲突。

资金

作者没有收到任何资金支持本文的研究和/或创作。

注释

【1】虽然以认知为导向的观点在转换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另一个观点却强调情感和心灵上的改变(博伊德,Boyd,1991年)。在这两种观点中,转换都会导致对往昔经验的重新解读,导致人们的基本信仰及人们与世界关系的改变。

【2】人们“佛性”的觉醒同时牵涉到慈悲与智慧。本文首先论述了提升慈悲心的修习,而开放性的开发则是佛教智慧的关键组成部分。

 

文章来源:http://jtd.sagepub.com/content/8/1/22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永丹卓嘎、圆忍

一校:圆切、明心、肖师兄、

二校:晋美巴永、圆阳、阿游、敏婷

 

[1] 百忧解和安定都是治疗精神抑郁的药物。

[2] 既有世界(the pre-given world),是在被理论化与科学化之前的这个原本世界,它是建立在原初经验与直觉感知上的一个世界。

[3] 原文为“It is easier to Visualize Whirled Peas rather than Visualize World Peace”。其中,Whirled Peas是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个乐队名,该名字来自于对汽车保险杠上贴纸“Visualize World Peace”的曲解,后来贴纸上的内容被“Visualize Whirled Peas”所取代。详请参考:http://en.wikipedia.org/wiki/Whirled_Pe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