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必将变为光明——冥想疗法已臻成熟

黑暗必将变为光明

                   ——冥想疗法已臻成熟

 

So the Darkness Shall Be the Light

作者:乔•劳兹奥

JoeLoizzo

来源:《三轮车》网络杂志,2013年春季刊

Tricycle,Spring 2013

此文摘自乔•劳兹奥博士关于纽约加里森座谈会的报告

Contemplative care comes of age at a symposium

in Garrison, New York

 

图片1

图片1:左起罗伯特•曲多肯贝尔、考辛•帕丽艾里森、恩克尤•奥哈拉、朱迪利夫和米勒博士

 

 

哈佛社区医院是一所很好的医院。我在此实习期间,常常遇到现代医学面对衰老和死亡时的无奈,这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堕入了佛教所说的饿鬼道中。特别是在我值班的某一天夜里,一位濒死患者的痛苦经历让我至今难以释怀,那种无奈感经常深深地提醒着我。

一名叫玛丽的妇女因患肺炎从疗养院转来就医。作为夜间实习医生,我给她用抗生素,还要监测她的血氧含量,看是否需要使用呼吸机。我要从她手腕的动脉采血,而桡动脉抽血是最疼痛的血液测试项目。然后将血样放在冰上送到分析室,必要时根据分析结果更换治疗方案。她非常虚弱,一会儿沉睡过去,一会儿又昏迷了。当我照例作自我介绍、说明手续并征求她的同意和配合时,她没有作出明显的表示。我抚摸她的手,想尽量减轻她的痛苦,她几乎没有反应。但当针头扎进手腕时,我仍能听到她艰难的呼吸,并感受到她的身体在有节制地抽动。虽然玛丽的血氧含量和对治疗的初始反应都算正常,但第二天仍然传来了她的死讯。 

从此,我的脑海里就一直萦绕着她那晚的样子:微阖的双眼、痛苦的面容,躺在黑暗凋肃的病房里,身边是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这位年轻的实习医生原本可以像儿子一样给予她简单的安慰,但是他没有,他不得不用针扎进她的身体。一晃三十年过去了,玛丽仍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最近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我坐火车离开曼哈顿,火车沿着哈德逊河逆流而上。沿途景色不断变幻,云雾缭绕的峭壁、峡谷象极了一轴富有禅意的画卷。之后,我从加里森车站出来,沿着一条小路穿过树林到达加里森学院(学院从前是一个天主教修道院)。这里正在召开一个关于佛教冥想保守疗法和临终关怀的座谈会,由曼哈顿的纽约冥想疗法禅学中心(NYZCCC)和加里森学院承办。刚踏上学院的大理石台阶,我就遇上了NYZCCC的创始者——罗伯特•曲多肯贝尔和考辛•帕利艾里森,他们是充满活力的二人组,一对热情、开朗的伙伴。他们以拥抱来欢迎我,这个具历史意义的座谈会就是由他们发起的。

黑色僧袍和光头让他们看起来超然脱俗,但他们正在进行的却是一项脚踏实地的工作——协调和改善现代社会与人们病、老、死、苦之间的冲突。在面对生命终点时,曲多和考辛引进了冥想的方法——这成为现代医疗与疾病、死亡全面作战时的完美补充。他们的冥想指导帮助我们更好地专注当下,并提高我们的接受和协调能力,由此确保我们在生命旅程最后时刻的品质,即能够怀着勇气和感恩撒手人寰,不至于对死亡的必然结局负隅顽抗,耗尽心力而来不及告别……

当入座的引磬在纹饰玻璃装饰的大殿里敲响时,一天开始了。这里既是一个灵修中心,也是一个信息丰富的临床会议机构。大多数与会者都是专业人士——医生、护士及社会工作者和从事临终关怀工作的牧师。他们都满怀正念和慈悲。 

与此相反,过去的数十年里,勇敢的先行者们在新生领域进行了探索,然而总体来说,我们对死亡的认识并未提高,处理方法也没有太大改善。对于绝症和临终关怀,医院显得麻木无情,并用粗暴的手段对待疾病和死亡。在生死关头采用必要的医疗处理时,死亡率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就算是保证生命的质量了。

那么,我们该怎样将“专注于当下”引入到对绝症的治疗和临终关怀中呢? 

很多与会的发言者,包括曲多和考辛、戴安娜•米尔医生(临终关怀促进中心的创办人),还有其他一些领域的思想先行者们都展示了辅助性的治疗技艺,并提出了内在精神绝对存在的理念。因此,通过长期观想和串习,人们应觉悟到死亡和濒死,对此应保持接纳的态度,并以此态度取代速效对策和高科技手段。安考利斯•阿斯尼柏克带领的小组旨在训练觉察并转化面对死亡时产生的负面情绪。而临终关怀医生B•J•米勒也参与了这一发人深省的工作,用包括哲学、诗词、艺术、建筑学等医学人文的治疗方法让外界和社区来帮助个人和家庭,一起把弥留的时刻变得愉快、美好、有归宿感和意义。

这一历史性的会议是一个好的开始,标志着新的跨学科领域的诞生。在这一领域中,医疗和冥想艺术携手让死亡成为最终的美好。在冥想疗法的理念里,善终要做到尊重濒死者的尊严和隐私,并要培养一种意识:对濒死者和见证者来说,死亡过程是生命意义的最高诠释。我们当中很多人从濒死的亲友身上也能体会到,生命结束的过程为我们提供了罕有的机会,肯定和加深人生的最高价值——宽恕、感恩、让亲密的关系变得更深刻,从对自我、生命、世界观的局限中突破而成长。因此,大多数传统宗教都把冥想疗法视为神召,它为修行者提供了一个理想工具——以祈求解脱痛苦的强烈心愿来帮助人们日常修行。

既然在临终时保持正念的方法如此有益,为什么实施冥想疗法还有这么多的困惑呢?从佛教徒的角度来看,这是由于人们对死亡普遍缺乏认识、现代物质性死亡观的影响太深所致。现代科学、医学和主流文化把生命简化为无情物、把意识简化为物质性的大脑,同时把死亡仅仅当成一个关闭按钮、一种无以为续的彻底终结。基于这种激进的物质主义观点,我们根本无法体验死亡,对生命尽头的体验是好是坏也显得无足轻重。现代物质主义的科学所认同的生命价值只在于不计代价地延长寿命,临终医学所强调的也只是维持生命的长度而不是质量。

然而,很多学者针对人类昏迷时的状态都进行过探讨,越来越多的机构对濒死经验进行了可靠的研究。研究表明,当肉体和大脑达到死亡标准、被宣告死亡时,确实还有真实的生命体验。很多死而复生的人醒来后,能详细地回忆起他们“死亡”后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一些人把他们的濒死经验描述为一种不可思议的心灵敞开和持久的生命转化。

这些研究都说明我们应该转向重视临终的品质,虽然这只占医学的一小部分。人们对死亡仍持有偏见,但很多的实验研究确实向公认的死亡科学提出了质疑。此外,医疗体制因对抗死亡而耗费的高昂人力和经济成本、事倍功半的低效率运作已经引起人们越来越多的关注,也使得冥想疗法赢得了更多的支持。

受到已故的禅宗僧人“伊森多塞”在三藩市建立“麦特里临终关怀机构”这一义举的鼓舞,纽约冥想疗法禅修中心于2007年创立,如今中心在冥想治疗方面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和许多成功的合作关系。NYZCCC和很多主要的临终关怀机构有密切的合作,比如探访纽约疗养院的护理部门、维彻斯特的疗养治疗中心等。它为纽约的贝斯伊斯雷尔医疗中心提供教导冥想的见习法师,还与纽约的普利斯贝特里安医院合作。 

在教育和培训方面,NYZCCC也遥遥领先。它提供年度佛教冥想疗法基金,用于“临床禅师培养”项目(获得授权的是两到四年的临床宗教人员培训和教育计划)和“佛教导师”项目(最近成立的位于纽约神学院的“禅师关怀和咨询处”)。它与亚利桑那大学医学院综合医疗中心长期合作,在向疗养中心提供冥想疗法的医疗培训方面,NYZCCC也位于全国最前列。

吃午饭时,NYZCCC的创建者曲多和考辛、还有他们的禅宗师父罗斯帕特•恩克•尤哈拉都强调了这个训练项目的实用性——为这个方兴未艾的领域输送毕业生。我有幸列席了关于讨论出版“临床冥想疗法”书籍的会议,并乐意为世界各地不能与会的同修把会议的精华提炼出来。这将是第一本提供了众多传统宗教有关疗愈创伤的智慧的书,这本书也会以广大的慈悲和善巧方便来讲授临床学科,并指导人们如何去面对衰老、疾病、濒死和死亡等各种问题。

 

如果你认为这些辛勤工作的先驱们会像他们穿的僧袍那么严肃,那你就错了。这次会议上,他们邀请了纽约诗人罗兰特•玛丽豪尔作为特别嘉宾。她朗诵了她的诗作,并运用禅的风格进行表演,给与会者带来了意外的惊喜。诗人的到来使我想起了艾略特的《四个四重奏》。我多么希望在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有勇气把这首诗读给我的病人玛丽听:

我对我的灵魂说,静下来,让黑暗降临到你的身上,

那将是上帝的黑暗,就像在戏院里

灯光熄灭,是为了将布景换下,

舞台两厢一阵沉重的辘辘声 

道具在黑暗中来回移动,

我们知道,

群山、树木和遥远的全景

还有那醒目堂皇的外表装饰,正被撤换——

 

或者像一辆列车,在地铁里的车站间停得太久,

交谈声纷起,又渐渐归于沉寂,

在每张脸庞后,你看到心灵越来越深的空虚,

因为无事可想而愈加恐慌;

 

或者像麻醉后,头脑清醒却无所感觉,

在那些时刻,我对我的灵魂说,

静下来,

不怀希望地等待,

因为希望会变成对虚妄的希望;

不带爱情地等待,

因为爱情会变成对虚妄的爱情;

纵然还有信仰,

但信仰、爱情和希望都在等待之中。

就这样等待不要思想,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怎样思想:

这样黑暗必将变为光明,静止也将变成舞蹈。

 

我迫切地希望,当今在医药、肿瘤、缓解治疗和临终关怀等方面的受训者们都会遇到曲多和考辛这样的老师。他们能鼓励受训者,让他们不要只像一个专业人士那样面对死亡和濒死,而是全然地投入到关怀生命的旅程之中。

 

图片2:左起 米勒博士、罗伯特•曲多肯贝尔、考辛•帕丽艾里森

 

文章来源:

http://www.tricycle.com/reviews/so-darkness-shall-be-light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圆净

一校:茂祥、圆功

二校:圆净、圆阳、圆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