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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种正念:在以色列沙漠正念诊所的日子

播种正念:在以色列沙漠正念诊所的日子

Sowing the Seeds of Mindfulness:Experiences from the Israeli Desert Mindfulness Clinic

作者:奥德﹒阿尔贝尔

Oded Arbel

 

在沙漠深处有一个禅堂,禅堂有存放鞋子的地方,还有一摞垫子和三十五个禅修坐垫。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传奇的开始——有时我也这么认为。那些垫子由以色列卫生部购置和拥有,政府机构还每月付给我相当于全职资深心理医生的薪水,而我的工作只是全力开展正念认知活动。

沙漠正念诊所已运营了三年,它隶属于贝尔谢巴心理健康中心(MHC)——以色列最大的精神病医院之一,覆盖了整个以色列南部地区。我们在MHC中心内建立的正念诊所,在以色列是一种独特的尝试。从某种程度而言,即使在全世界,亦是如此。

在曹洞禅的传统中,冥想(或“禅定”、“静虑”等)常常被称为“打坐的艺术”。因此,我们练习打坐。三年前,我来到这家医院,开始和少数几个对此感兴趣的员工一起禅坐。这些人中,有的有禅坐经验,有的则无。接着,我成立了一个每周禅修一次的小组,并给医院所有员工发了一封电子邮件。之后不久,行政经理把我叫去,让我做出解释,因为他担心,医院中数以百计的员工将擅离岗位,浪费时间去打坐,这意味着什么也不干。我回答说,我并不认为会来很多人,而且能长久坚持下来的会更少。但是如果员工们真的决定要来,这只会让医院受益,于是他们允许我继续。

从那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员工修行团体,或叫禅修小组。成员不仅有心理健康专家,也有秘书、护士、实验室工作人员、行政人员或者其他人。禅坐的目的有两个:应对压力和疲劳,以及获得别样的生命体验。通过使每位参与者定期保持一段具足正念和觉知的呼吸,这些目标得以实现。我相信,仅仅是少数积极参与的员工所组成的小小团体,每周一次的修行也会激发出一种整体性变化,一种在整个医院都能感受到的氛围。我们不仅在禅堂打坐,天气好的时候还会到户外,让自己静静地坐着,停下来与本然同在,随后又回归日常工作。我们因此而播撒下正念的种子,并随沙漠之风传播开去。

我发现,人们可能听说过冥想和正念,但大多数人并不真正懂得其含义,只是想当然地将它们同印度、寺庙、古鲁、长袍以及燃香的气味联系在一起。我必须承认,作为一名身着俗服的专业心理医师,我有更多机会,让藏着正念的特洛伊木马潜入一家核心的精神病研究所,并使那些好奇的专业人士放心地接受禅修。我发现,用一个群体的“母语”去交流很关键。在这个精神病医院里,为了将“外语”翻译成“母语”,我们会介绍像“接受”、“存在”、“身体觉知”和“灵性”这样的词语。冥想小组一经成立,我就在医院的各个部门实施了一套六轮的“两小时活动”,让大家尝尝正念的滋味。这自然也成为了解决医疗工作者疲劳与紧张问题的开端。很多员工认为,他们得到了一件有意义的礼物,觉得医院管理层能够用这种方式去关心他们的幸福,让他们很受感动。

幸运的是,这些初级课程看起来很成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加入打坐小组,并且有兴趣去了解更多有关正念的内容。我还想为病人开设正念诊所,但这需要推荐人,至少在诊所启动之初,尚未在当地获得一定认可和知名度之前是如此。我还要帮助治疗师克服普遍存在的恐惧感,由于不了解正念,他们担心冥想有危险性,可能会令他们的病人崩溃。为了消除这些担忧,我认为,只有让医院的治疗师们对正念疗法有更深入的体验,才可能使这些临床及非临床人员成为信息传达者。为此,我们为治疗师开设了一门为期一年的课程,每周都有指导,并在一次美好的全日静修中达到高潮。通过体验的方式,我们向30名治疗师传授禅修方法的基础。这个举措卓有成效,因为就诊者们开始光顾,我们所称的“沙漠正念诊所”也开始步入正轨。

我们成立了专门的小组,并在每3至4个月的周期内,实施一个为期8周的正念减压和正念认知治疗方案,每次大约有20名门诊病人参加。我们试图将大门尽可能向更多的人敞开。各种背景以及患有各种疾病的人都是我们打交道的对象。这些人中有已退休者,也有学生;有大学教授,也有失业者;有想解决日常生活压力,以及对精神疾病治疗感兴趣的人,也有犹太教徒、贝都因人;还有一家老小一起上阵的。基本上,凡是到来的人,无论是谁,全都一起坐在禅堂的地上,观照自己的呼吸,聆听当下,与自己、与他人融会在一起。他们体会到,我们所有人都会有焦虑、恐惧和痛苦,同时,我们所有人也都有成长的潜力,活在当下,去感受到他或她的完整性。我喜欢这样的组合,并见证到治愈的力量,或听到我们在医院外产生的影响时而倍感激动。我常常见到参与者的朋友和家人,在听受了参与者的经验分享后,来参加接下来的课程。对于那些完成课程的人,我会继续每周提供一次由我们的志愿者组织的冥想活动。

这些人并不是要寻求开悟,对佛教思想深层次的内容也不感兴趣。他们只是希望从痛苦、焦虑、沮丧和令人不安的念头中寻找解脱,因而,我们尝试着将正念的思想,用一种世俗的、实实在在的方式传达给他们。我们的禅堂没有佛像,也不诵经。这就使得来自不同背景的人感到更为开放,我们所提供的教学方式也缓解了他们的胆怯情绪。在课程的最后阶段,倾听参与者的心得分享常常令人感动。他们安住于“本然”的能力得到提高,当“判断”出现时,仅仅是“看”着它,而不是“抓住”,时刻觉知到身体只是恐惧和不安的容器,他们从呼吸中寻找到慰藉,向灵性的维度敞开自己,在这里感悟到自己和整个世界相连,并且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些都令我非常陶醉。我被这种开放、诚实和坚定所鼓舞。

我们也把对住院病人提供正念治疗作为一个目标,并且成立了一个与日间护理部病人相应的定期正念小组,这些病人有的患有严重的精神失常——从自杀性抑郁症到精神病。这个小组着重于全方位倾听。我们常常走出医院关掉手机,静静地漫步,感受沙漠和风,呼吸,舒展,向身边路过的骆驼商队投以微笑。

我们的另一个目标是使这里成为一个中心,让那些对正念有兴趣的治疗师找到一个“家”,为他们提供咨询和深度学习的条件。我们为从事医疗保健服务的人员举办研讨会,他们来自各种领域:康复工作者、家庭医师、临终护理人员、社会工作者、囚犯、心理学家、学生等等。今年,我们启动了一个为期两年的项目,在这个项目里,治疗师们可以学习并体验正念的练习,同时学习佛教心理学、思想以及修持。我们也将与临床和教学相辅的研究工作作为目标之一纳入到项目之中,从而对这一领域的主体发展做出贡献。

正念诊所的这种定位,开启了医院功能之外的几扇大门。在过去三年中,我一直在一个以色列国防部队军事训练营,向心理治疗官传授正念和佛教心理学基础,这些医疗官负责士兵的医疗。对我来说,这是一种独特的,和我早年在军队担任作战军官差别很大的经历。我发现自己坐在地上,被军官们围绕着——他们有的还穿着军装、携带着武器,打坐冥想或者谈论着相互关联性和慈悲。我想知道,这些正念体验对军官们会产生什么影响,对接受过这些传播正念种子的军官们治疗的士兵又会产生什么影响。 

尽管取得了一些成功,但这项工作并不总是那么轻松、耀眼。如今,当精神病学正朝着生物医药、成本效益、结果导向模式的方向发展时,传统的医生很难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医院里还有心理医生,撇开了诊断、治疗、评估等等沉重的负担,取而代之的是投入到“打坐”以及“什么也不做”的修习和哲理之中。有时这依然是一个持续探讨的话题。我要力图将它看做是一种提醒,提醒我要抓住手中的机会,去尝试并与医院的同事们分享,去坚持我的佛法修行。

人们觉得正念很有吸引力、很迷人,但奇怪的是,很多人并不真的想修行。那些想从事正念治疗业务的专业人士如此,那些想接受医治的对象亦是如此。尽管我力图去强调实践的重要性,但我经常发现这样做毫无用处。一旦到了治疗师那里,我甚至更担心他们会把正念作为一种工具或者技巧,而忽视了正念的灵魂或者核心。另一方面,我也很清楚,我没有办法让人去进行15年的寺院式修行。我很想知道,是否存在一种折中的方式,或者正念是否真的可以只被当做治疗手段。我们的诊所已经发展到雇佣员工的规模,并且在当地的知名度和受欢迎程度越来越高。通过研讨、培训、聚会、治疗,更多的人有机会来接触这一被称为“正念”的变革性经验。通过整合性思维、冥想练习,以及随沙漠之风传向远方的觉性时刻提供空间,它的影响并不局限于医院,还涵盖了医院周围的整个地区。

我相信,我个人的实践以及禅修的持久性和稳定性,极大地促进了诊所的发展。我发现,尽管要面对许多困难,但当你在做一些于大众最有利的事情时,整个世界都会来支持你、促成你的事业,使你能够去支持、帮助他人。正念诊所的建立,在心理咨询中心喧嚣的氛围中开辟出一片宁静,与那广袤沙漠的寂静遥相呼应。

 

致谢:感谢特拉维夫大学东亚研究院前院长雅各布·拉兹教授,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教诲、指导、关爱和支持,感谢他将我引领到个人禅修和佛法教学的道路上。感谢贝尔谢巴心理健康中心的负责人佐维·卡普兰教授,他的远见和勇气使得正念诊所得以建立和繁荣,真诚地感谢他给予我的机会,感谢他对正念诊所始终如一的支持和保护。感谢我的妻子劳拉,感谢她在本文的写作期间和日常生活中给予我的鼓励、爱与协助。感谢多德·阿哈隆,感谢他无尽的爱、信任与支持。也感谢我的所有道友、师长、学生和患者们,当我在正念诊所工作时,他们曾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感动过我。特别感谢乔恩·卡巴·金教授,他开拓了正念的道路,感谢他的以色列之行对本文的启发。

正念诊所,贝尔谢巴精神卫生中心,

Mindfulness Clinic, Beer Sheva Mental Health Center

地址:2 Hatzadik Miyerushalayim, Box 4600, Beer Sheva, Israel

e-mail: oded.arbel@gmail.com

 

智悲翻译中心                                                                翻译:李萱、永丹卓嘎                                                           一校:圆姿、扎西尼措

二校:圆善、央金措、Baron Lee

终审:zhangcx、法界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