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智悲学校(上)2011.5.21

—— 杨老师  

 

2007年8月底,刚做完脾脏切除手术20多天的我,为圆自己的一个爱心梦,趁着养病休假的空暇,来到了刚建立的智悲学校,开始了我的支教发心工作。

在这里,孩子们的成长变化,常常使我漫步校园,心潮澎湃,激动不已;在这里,我流过许多泪水,有激动的、有悲哀的、有感动的、有心痛的......

我想用一个词语描述学校的变化,但一直找不到。直到期末,一位外校的副校长来校交叉监考,他告诉我,当他迈进校园时,感受到一种震撼人心的变化。

对!我一直要找的这个词语就是“震撼人心”!

 

 

教工食堂,我与校长的交谈

 

我与校长的第一次见面是在教工食堂吃早餐,当时我已上课一周,而他刚出差归来。我对他说,建校虽然才两年多,可学校的变化太大了,特别是学生的变化可以说是天翻地覆,即使用这个词语似乎仍空乏无力。

校长告诉我:学校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特别是学生德育方面的好转。学校对孩子的教育不是简单地把他们在学校里管住,而是立足于孩子的一生,对他们进行爱心、文明礼仪、人规人格方面教育培养,为他们形成良好的人格品质打基础。我们的学生考试成绩不一定最好,但我们注重的是学习能力和生存能力的培养,让学生有一个好的学习习惯,学校有好的学习风气。我们的校训是崇德、崇学、崇实、崇俭。

我告诉校长:在孩子们的成长中,如果能这样长期地进行品德教育和日常行为规范的培养,天长日久,这种习惯自然形成良好的人格品质。这对于孩子的一生、对于社会将会带来很大的利益。

 

 

在这里工作,

比别的学校更苦,要求更高更严

 

由于我本来身体处于治疗中,加之高原反应,同时要上两个班的汉文课,又有早晚自习,感觉体力有些不支。有一天,虽然闹钟已响,可由于“再躺一下”的念头,我又睡着了。醒来时只差三、四分钟就要打铃上早自习了,我快速起身,可还是迟到了。

为此,我的室友石老师对我进行了批评:“你难道不可以早点起床吗?一个学生耽误一分钟的时间,这么多学生的账你能还清吗?连堪布这边来的发心人员都不能遵守规章制度,你让校长如何管理学校?”我也十分惭愧。我的邻居庞老师说:“这样,我以后提前十分钟提醒你起床上早自习吧!”

从此,无论我起没起床,每当我有早自习时,提前十分钟便会传来庞老师的声音:“杨老师,快起床,上早自习啦!”我一直处于羞愧之中,我比她们长十来岁,还要她们监督我去按时上课!

我后来向负责发心人员管理的师父检讨,师父告诉我:“作为堪布这边来的发心人员,要带头遵守学校的纪律制度。因为堪布对学校的管理要求很严,对老师的工作要求很高。由于学校的正式老师很少,代课老师流动性又很大,所以每个老师的工作担子非常重。在这里工作,会比别的学校更辛苦,要求更高更严格。”

师父是哈尔滨医科大学毕业生,著名乳腺癌专家的嫡传后人。她很忙,比我一位在家人更劳心劳力。她要负责堪布这边的寺院、居士林、喇嘛学校、两所智悲学校甚至邻近部分学校所需的后勤供给管理,同时还要承担智悲学校上罗分校近千名师生的校医工作。陈老师说:“过去我以为出家人是因为受了挫折才出家逃避,原来她比我们在家人更积极、更坚强。”

石老师要协助师父的工作,主管库房,负责学校小卖部和给孩子们理发。这里所有后勤物资的分发、转运、装载、卸货,她能干的都亲自干,为了节约钱很少请工人。在家时,她是北方某城市的一个理发店老板,店中员工就有十几个,她每天只需喝茶看报就行了。可来学校发心后,拿堪布的话说就是“修苦行”了。

听食堂大师傅说,去年冬天,路上积雪,汽车被陷住了,车上装满了运往多芒寺的蔬菜、粮食,这是多芒寺僧众和小喇嘛学校的生活供给,如不及时转运,车上的蔬菜会全部冻坏。情急之下,石老师抱起一袋袋近百斤的蔬菜粮食像扔石头似地从这个车扔到那个车,看得一些藏族汉子们两眼发呆,后来他们和石老师一起把一车蔬菜粮食转运并包装完毕才开始吃饭。

从此“石老师力气大”在学校出名了。我问石老师时,石老师说:“我也不知道当时哪来那么大力气,平时让我拎十斤都困难。”

校长说:“如果每个人都像石老师那样工作,学校工作很好搞。”

可石老师好几次在我面前说:“索达吉堪布为众生付出多少啊!而我又为众生做了什么呢?”

每次说到这儿时,她都会难过地流下眼泪。

庞老师毕业于名牌大学科技外语系,她既教汉文又教全校英语;她电脑技术很高,是个多面手,为人谦逊有礼。平时她主动协助石老师的库房工作和小卖部工作。她来校发心后患上高原性心脏病,曾几次休克,劝她停止发心下山治疗,她却说:“病情越是这样反复无常,说明留给我的时间不多,我越要抓紧时间发心为堪布和孩子们多做点事。”这次放暑假,她主动留下维修电脑,整理资料,并主动申请去慈诚罗珠堪布的降达小学给孩子们补习英语。

在这里发心的还有一位赵老师,她为了学习佛法辞去了副教授的工作职务,在五明佛学院闻思了一年多。当堪布创办智悲学校时,她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她离开家乡,付出那么大代价,就是为了来闻思佛法;另一方面,想到堪布的事业和这些高原的孩子,她又觉得自己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任教,这一发心就是三年多,不知道还要在这里多久。她现在负责学校汉文德育课,教全校音乐,管理学校图书馆。建校前两年,她除了承担和大家一样的工作,还要管库房,做库房具体事情。她经常打点滴,堪布在一次教师工作总结会上说:

“我们赵老师的病是累出来的。”我问她:“那么长的日子那么重的工作,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笑着说:“虽然很累,但看着孩子们成长进步,我觉得值得,心里很快乐!”

               

 

两年后,他成了我的小翻译

 

三年级一班的益西绒波是2007年秋季学期以后从牧场上来插班的孩子,他刚到学校时是我和赵老师接待的。当时,由于他一句汉语也不懂,我们只能和他用手势交流。记得有一次他妈妈来看他时,他特别高兴,可又无法表达,他牵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他妈妈面前,笑着用手势告诉我,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旁边的一位洗衣工告诉我,益西绒波向我介绍那是他的妈妈。

今年4月初,我重返智悲学校第二天,因裤脚太长,我得找个缝纫师改短,可又不会一句藏语,怎么办呢?我拿着裤子发呆。

这时,我发现一个英俊的藏族男孩来到我面前。啊,是益西绒波,他长高了。“老师,您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我说:“我想把裤子改短,可我不会藏语。”

他说:“老师,我带你去,我当翻译。”

我和益西绒波聊了好久,他很大方,不像两年前那样腼腆,和我侃侃而谈。如果不看长相,仅听他的发音,你会以为他是一个汉族男孩呢。我在水池边打水时经常碰见他,有时我背《弟子规》不连贯时,他会脱口补上,一直往下背,熟练得像放鞭炮;而且“六一”儿童节时,他被选上参加《弟子规》的背诵表演。

在他那次给我做翻译时,我很惊奇:就这么一点时间,孩子的汉语水平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呢?

后来我去学前班和三年级二班上课时才知道,益西绒波的汉语水平在三年级算中等,有很多孩子比他的汉语水平还好。而且我发现,现在低年级学生对汉语的口头理解表达能力,相当于我2007年任课时六年级学生的水平。

真没想到,智悲学校的汉文教学质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后来我才知道智悲学校教学管理制度非常严格,老师上课不得藏汉夹杂、英汉夹杂,为此,上学期就有一些老师因这方面的教学违规而扣发工资。

五月中旬,因工作需要,所有发心教师都来到五明佛学院,堪布仁波切接见了大家。当时,赵老师带去了十多篇孩子们的汉语作文,堪布要求赵老师为大家念。当赵老师念完《做一个诚实的孩子》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作文语言生动简洁、立意高远、内容真实感人。堪布又看了其它一些作文。然后,高兴地说:“还可以,我们上初中时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