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经》第48课 2019年04月22日

 

(暂未定稿)

(上师念传承)

今天继续讲《维摩诘经》,正式讲课前说两件事。

第一,先讲一下课程安排:本周一到周五没有变化,周一、周二讲《维摩诘经》,周三讲《善生经》,周四和周五是密法课,周六可能还要讲一堂密法课;下周除了密法课,其他课照常;下下周再讲两堂密法课,这样今年上半年的密法课就结束了。

很多人可能都翘首以待:“五一”期间好不容易有点自由时间,如果可以去外面轻松一下该多好啊!但一想到要听密法课,又不敢随便离开,因为听密法课有一定要求,不能轻易断传承。所以,本周密法课多讲一堂,“五一”那周的课暂停。

第二,密法课圆满以后,五月中旬准备讲《宝性论》(多罗瓦的讲义)。上师如意宝圆寂前,先讲了麦彭仁波切的《宝性论》注释,接着讲多罗瓦的注释,讲到一半示现圆寂。我当时就发了愿:以后要把《宝性论》翻译成汉文,并且完整传讲一遍。另外,我也曾经给大家讲过:有生之年要将弥勒五论翻译成汉文,并且圆满传讲。现在内容比较多的《现观庄严论》、《大乘经庄严论》和《宝性论》已经翻译完成,并且前两部论已经传讲完毕,剩下的《辨法法性论》和《辨中边论》的内容比较少,如果没有违缘,应该可以圆满。

希望大家在有生之年能与弥勒菩萨结上善缘,因为如果没有在释迦牟尼佛的教法下获得解脱,则以此因缘,最迟也会在弥勒佛的教法时代成就,所以现在需要搞好关系。(众笑)

《宝性论》是以汉语传讲,英语和日语同步翻译。在国内外,《宝性论》都受到高度重视。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很多大德在国外就曾经讲过此论,国内也有广泛地传讲。

从五月中旬开始,每周讲一或两节课,预计大概需要一年左右时间完成,具体课时现在还无法确定。

为什么讲《宝性论》呢?主要有如下几个原因:一是前面提到过,我曾经发过愿,即生当中要圆满传讲弥勒五论;二是因为听闻《宝性论》的功德极其殊胜,在最后的《功德品》中会讲到:在无量世界的无量佛陀面前,经无量时日,以无量供品作供养,其功德虽无量无边,但根本无法与听闻或受持《宝性论》中一个偈颂的功德相提并论。且不论对它进行受持和修行,哪怕只是在耳边听闻,其功德就远远超过前面所说的供养诸佛菩萨的功德。所以无论我们以曼妙鲜花、金质曼扎等供养诸佛菩萨多少时日,也无法与听闻《宝性论》中一个偈颂的功德相比。这并非是我的胡言乱语,而是弥勒菩萨亲口所说。若你们不信,翻阅一下此论就会一目了然。倘若连释迦牟尼佛和弥勒菩萨的语言都不信受,更何况我这种区区小人的话语呢,对吧?所以说《宝性论》的功德确实不可估量。

除了发愿大和功德大之外,我讲《宝性论》的第三个原因,是因为很多人都认同一切众生皆具如来藏,但究竟如何具足,大家却无从了知,而此道理在本论中讲得非常清楚详尽。

四是因为《宝性论》被前辈大德们共同称为“显密连接的论典”。若学显宗的人先听闻《宝性论》,打下良好的基础,然后再修学密宗,则对密法的信心会日益增上。而对修学密宗的人来说,本论内容则与现在讲的《维摩诘经》一样殊胜。

另外还有好几个原因,因时间关系就不赘述了。愿意听闻的人欢迎来听课;若没有兴趣,也不强求。对我来说,听法者多少都无所谓,即使只有一个人听闻也没关系。释迦牟尼佛初转法轮时,也只有五比丘听法。就如无垢光尊者在《心性休息》中所讲的一样:若是具缘弟子,哪怕屈指可数也意义非凡;若非具缘信众,则哪怕人山人海也毫无价值。今天在此提前通知一下,以便大家做好准备。

我们平时对世间很多无足轻重的事,都会提前做好准备。一个月、一年,甚至三年之前,就会未雨绸缪。比如说要出国,很早以前就会每天收拾准备行李;但对解脱法门,却不加重视——“哦,好像是有这个法。”“哦,我忘了。”“哦,好可惜啊,我都忘了那一节课!”……像这样的人,连真正的佛教徒或修行人都谈不上。在希求大乘佛教经典方面,真正的佛教徒,应有不共的态度和信心,这点非常重要。

接下来讲《宝性论》(众笑),哦,不是《宝性论》。我像中阴身一样,心都跑到《宝性论》去了。

今天讲《维摩诘经》的“入不二法门品”。本品内容非常精彩,其中有相当甚深的教言和窍诀。很多前辈大德们认为,前面的部分是趋入不二法门的主要梯阶,而这部分是此经的重要核心。就像讲密法时,前面有共同加行和不共加行,中间的核心部分为正行。不二法门,是最核心、最直接的远离二边的中道之法。

对于此种说法,前辈大德们也有不同观点。有些说之前的部分是讲利他,主要涉及世俗方面;《佛道品》与本品讲的是自利,则是关于出世方面。也有些大德说前面部分全部讲利他,这一品主要讲自利。原因是如果要利他,自己必须证悟。若自己没有证悟,就无法真正利益众生,因此,本品讲了最重要的无二证悟法门。有缘者听到这些偈颂和道理,会很快顿悟。

接下来有三十一位菩萨,分别从不同角度阐述了不二的道理,后面维摩诘居士和文殊菩萨也都宣讲了不二法门。

佛法有世俗和胜义之分。世俗方面的佛法,大家都知道,轮回痛苦,因果不虚等等,就属于此类佛法。但仅仅依靠世俗佛法,还不能证悟诸法实相,因此,这里讲到远离二边的甚深之法。实际上,汉地的禅宗、天台宗等很多宗派,都是从《维摩诘经》开始,才有了“不二法门”的说法。

我们遇到一些高僧大德或去一些寺院时,也经常听闻到不二法的道理。为什么叫“不二”?前辈大德的注释里已经论述了:只要遮破了有、无二边,在此基础上,其他的三、四、五、六等所有边都可以轻而易举地破除。

为什么不说“不一”法呢?因为“一”还不能破。一般来讲,众生的执著大都是二法——你和我,白和黑,上和下,左和右,以及阴和阳等许多二元对立的法。如果破除了二元对立之法,则其他所有执著都随之而烟消云散。

当然,所谓“不二”,不是还有一个不二的东西真正存在。有也不存在,无也不存在,有无二者不存在,二者以外的非二者也不存在,也就是远离四边八戏。无论是一般的佛经,还是前辈大德们的注释中,都需要运用一个非常方便的代词,即一种符号表示的方式,来破除一切戏论,破除一切边,这就是“不二”,是我们这一品最重要的内容。

下面开始讲这方面的道理。

不仅是《维摩诘经》,在其他佛经中,也有很多菩萨讲述自己的修行经验和境界。譬如《楞严经》中的二十五位菩萨、《圆觉经》中的十二位菩萨,以及高僧大德的传记中所描述的诸多大德和持明者,例如莲花生大师的二十五位弟子和密宗八十四大成就者等等,都讲述了自己的殊胜窍诀或自证境界。这一品中的三十多位菩萨,也从不同侧面讲到自己的境界,并分享给我们。我们应观想自己就在这些菩萨面前,他们正给我们直指心性。

很多人在遇到某位“上师”时,根本不辨其真假,立即迫不及待地请求:“您能否加持我一下?您可不可以给我直指心性?您给我讲个法好吗?”然后那个上师也特别会伪装,好像真的会直指心性一样,眼睛一直睁着,凝视虚空很长时间。(以前德巴堪布也说过,有些人假装看虚空,不知道他看到什么东西!)他好像真的可以看到什么,并装模作样地说:“好吧……那你坐下来,我要开始……”(上师模仿,众笑)

这一品里的菩萨,是真正的大菩萨,每一位都是大成就者。智者大师、慧远大师、吉藏大师、窥基大师等的注疏里,对这些菩萨都有不同程度的介绍。前辈大德们对佛经的意义非常精通,以后你们学习《维摩诘经》时,要多看一下他们的注释,这才是非常有意义的。

接下来讲正文。今天要讲得稍微快一点,我是有原因的,对吧!

前面我们讲完了维摩诘居士以偈颂回答普现色身菩萨问题的部分,今天讲第九品《入不二法门品》。

 

入不二法门品第九

 

【尔时,维摩诘谓众菩萨言:“诸仁者!云何菩萨入不二法门?各随所乐说之。”

这一品中,维摩诘居士对在场的诸菩萨发问道:“仁者,菩萨所入的‘不二法门’到底是怎样的呢?诸位可据各自意乐,对其定义及概念,说说个人的看法。”

维摩诘居士对很多菩萨进行了现场抽考,可以这样说对吧(众笑)?既然是在维摩诘居士面前的讲考,菩萨们自然是很重视的。一般而言,上台讲考的人会特别认真,台下的人应该也很专注,但也许没有轮到自己讲时那般全情投入。不过,大家最好在闻思佛法的时候能做一些笔记。昨天我在堪布堪姆的会议上也说了:“如果你们记性特别好,不做笔记也可以。没有笔头上的文字记录,但重点要义能牢记于心,自然是可以的。但如果像我这样,本来记性不太好,就需要稍作笔记,即便不做大篇幅的记录,哪怕重点标记一两个字也是好的。”有些人的笔记做得相当不错。随堂记录是针对东西方学子都值得倡导的学习方法,确实非常重要。

此处,“不二法门”中的“不二”,是指“中道”。接下来,每位菩萨将从各自不同的角度,诠释不同层面的“不二”。

《文殊师利问经》中云:“诸法无有二,亦复无有三,此中道具足,名为真实道。”诸法没有二,也没有三,了知此中道,则为真正的佛道。这就是通常所说的“中观道”,般若波罗蜜多也是中道。我们常说的“中观”的“中”,就是指不堕四边的中间之道。当然,这并非指中间有条实有的道路。其实,所谓的“中”只存于名言中,其实也是不存在的。若以语言表示,则只能说成是“中道”了。

关于“不二”法门,维摩诘居士一开始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让诸菩萨根据各自观点和理解畅所欲言。接下来有三十一位菩萨发言,每位都发表了精彩的观点。我希望大家也能从自己的角度,思考一下你对“不二”的理解,比如让你讲生与灭的“不二”,应如何解释?首先对于每个道理,自己都要认真思维,再仔细听闻这些菩萨的阐述,之后又有什么收获?

 

【会中有菩萨名法自在,说言:“诸仁者!生灭为二。法本不生,今则无灭,得此无生法忍,是为入不二法门。”

众会中,首先由一位名叫“法自在”的菩萨发言。

关于“法自在”的名号,有大德解释:“在世间中,身心自在是很重要的。若不罹患疾病,身体就会获得自由;内心无有忧患,智慧会获得自在。”拥有自由自在的身心确实非常重要:心不自在,就会天天陷入烦恼的泥潭;身若不自在,打坐时就无法安住。但众生的身心始终被内外烦恼所缠缚,终日不得自在,非常可怜。

这里法自在菩萨说:“诸位仁者啊,生灭看似是二法。人等众生,先降生于世间,后离于世间,叫做生灭二法。”

但若用智慧观察,万法的本体从未产生过,因此就不会有灭亡,如同石女的儿子般,既然从未降生,就不会有来到世间的情况。这时假如有人说:“石女的儿子三点钟的时候死了,很多人在哭啊!”这无疑是很荒诞的。因为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石女的儿子”,更遑论往后发生的种种呢?

菩萨证得“无生法忍”也是同样道理,一般而言,入于加行道、见道以及菩萨八地,都有不同程度的“无生法忍”。虽然在我们的概念中有生有灭,但若在实修中去观察,便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生灭是不存在的。不生不灭、不常不断、不一不异、不来不去。

《中论》一开篇,就抛出远离四边八戏的结论,就是真正入于生灭不二法门之境界。如果生灭有所分别,就是二;现见无二无别,则是入于不二法门。

世间众生最执著的,就是生和灭,认为凡是肉眼可见的物质,就存在生灭。其实这样的生灭是不成立的,因为一切法的生灭仅是幻有。物质只是分别念波动中产生出来的假象,其实根本不存在。

说到一切法不成立,就要讲到无生法。鸠摩罗什翻译的《诸法无行经》中讲到诸法无生的道理,《中观根本慧论》、《中观庄严论》、《入中论》等中观著作中,也都通过破四边的方式,从而遮破生法,建立起诸法无有产生的道理。

《中论》云(上师念藏文):“诸法不自生,亦不从他生。不共不无因,是故知无生。”此偈颂含摄了《中论》的一切精华要义——世上诸法的产生,要么自生、要么他生、要么共生、要么无因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但名言中的万法根本经不起任何观察,最终我们会发现,其实诸法从来就如虚空般无有产生。

这并非佛教的文字游戏,而是通过次第学习、观察以及实际修行,每个人最终都能通达并证悟的甚深道理,那时,你自然就会对“不二法门”生起定解。

“二法”仅在世俗显现中存在,在胜义或瑜伽士的修行境界中,却如空中楼阁般了不可得,此处阐述的便是这样的道理。这是第一位菩萨的教言。

 

【德守菩萨曰:“我我所为二。因有我故,便有我所;若无有我,则无我所,是为入不二法门。”

第二位菩萨叫“德守菩萨”。“德”,即功德、德相、实相。“德守”,是指这位菩萨可稳固守护胜义之实相或德相,且恒常安住于证悟的境界中。不像我们,今天懂了点皮毛,明天又打回原形,境界杳无踪影。

德守菩萨说,“我”和“我所”为二法。在世俗显现中,“我”是存在的,因为有了“我”,“我所”——“我的”衣服、身体、家庭、工作等便随之而来。

《入中论》云(上师念藏文):“最初说我而执我,次言我所则著法。如水车转无自在,缘生兴悲我敬礼。众生犹如动水月,见其摇动与性空。”先有我执,然后有了我所执,众生如水月般,身不由己地沉溺于轮回大海,漫无止境地漂泊。因此,在显现中,“我”和“我所”是一直存在的。

我们可以通过中观或密法等修行方式,得知“我”的一无所有,继而所谓的“我所”也烟消云散。

中观首先是以人无我、法无我的方式来观察,看看“我”是否存在。无论是以《中观宝鬘论》、《入中论》,还是《入行论》中的方法来观察,都可以发现:其实“我”是不存在的,因此“我所”也就荡然无存。如石女的儿子不存在,则石女儿子的衣服也无处可寻一般。“我”和“我所”冰融瓦解,就是“入不二法门”。

第九品非常重要,因为每一位菩萨都在此宣讲了不二法门的甚深道理。《大宝积经》云:“一切内外法,我已知空幻,愚夫颠倒执,分别我我所。”一切内外之法,胜义中如虚空般不生不灭,世俗中则如梦如幻,显而无自性。世间愚者凡夫,因迷乱颠倒,执著“我”和“我所”,认为二者是真实存在的。虽然这都是在愚者的分别念中虚妄颠倒而显现的,但因众生习气刚强难化,实在是无可奈何。一旦打破这种刚强习气,并证悟其实相,“我”和“我所”就会完全消于法界。

这是第二位菩萨的教言,讲到了“我”和“我所”不存在的道理。

 

【不眴菩萨曰:“受不受为二。若法不受,则不可得;以不可得,故无取无舍,无作无行,是为入不二法门。”

第三位菩萨叫“不眴菩萨”。为什么叫不眴菩萨呢?“眴”,是眨眼。“不眴”,就是不眨眼。藏文、英文、日文及其他译本中均直译成“不眨眼菩萨”,也是可以的。

这位菩萨为何得此名号呢?因他常观想佛陀,且一直睁大慧眼,昼夜精进、从不闭合。不像我们凡夫,慧眼常被蒙蔽,不见诸法真相。

此处,南怀瑾先生解释成“像鱼一样不眨眼睛”(众笑),因为鱼没有眼皮,无法合眼。但此处对境是菩萨,以鱼来比喻,可能有失恭敬。

另外,汉地寺院常以木鱼作为法器,以此鞭策大众昼夜精进,因为鱼儿哪怕在晚上也不合眼睡觉。不像有的人,天大亮了还睡眼惺忪:“我的手机在哪儿……灯在哪儿……”(上师模仿,众笑)将木鱼作为法器,就是因为木鱼象征着日夜精进地勤修道业。

不眴菩萨说:“受与不受为二。”“受”,指在轮回中依五蕴取受,继而不断流转,为有染法;“不受”,意为五蕴寂灭,获得涅槃,从此不再受生于轮回。

世俗显现中有二法,有轮回与涅槃,及清净与不清净的区别。但如果学习了“中观”,并能安住禅修,终会发现“法不受”之真理。也就是说,一切法在究竟上无有取受,均为寂灭。因此,一切万法中,不管清净还是不清净,全都了不可得。因为了不可得,所以无需取舍。不会认为:“这是涅槃,我要取得;那是轮回、烦恼、痛苦、集谛,我要舍弃……”完全不必如此。

因“无作无行”——没有生死轮回的作者,也没有轮回中的持续流转,所以是入不二法门。

当然,在世俗显现上,轮回与涅槃,染污法与清净法等确实存在,但究竟实相中却了不可得。因此,在破除二法时,我们经常执著的对立二者,最终都一无所得。我们要懂得这些道理。

关于无有二法之理,学过《中观根本慧论》、《入中论》和《中观庄严论》的人应该会有很深的认同。

这是第三位菩萨所说。

第三位和第四位菩萨的排序,唐译和鸠摩罗什翻译的版本中与藏文版有所不同。但由于菩萨数量并无差别,只是菩萨的名称与出场次序稍有不同,因此关系不大。

我用这个版本的藏文版与之前的版本间差别不大,比较接近于梵文版,而唐译则与鸠摩罗什的译本相近,为此我特别详细对比了各个版本,基本上相差无几,所以觉得没必要做文字上的特别改动。

 

【德顶菩萨曰:“垢净为二。见垢实性,则无净相,顺于灭相,是为入不二法门。”

第四位菩萨叫“德顶菩萨”。为什么称之为“德顶”?因菩萨已得实相禅定,获得了最顶乘实相和最高的禅定功德,故得名德顶菩萨。

德顶菩萨为大众介绍说:“在世俗层面,垢染和清净二法是存在的。”如一尘不染的锦衣华服,以及干净整洁、庄严肃穆的环境等是“净”法;而脏乱不堪、蓬头垢面、乌烟瘴气、不净粪等是“垢”法。

在现实生活中,此二法确实迥然有异,但当我们学习中观后,便能逐步彻知垢染之实相,并发现万法了不可得,远离一切戏论之本质。因为垢染的实相超离诸相,若已证悟了垢染之本质,则垢相就会消失泯灭。既然没有了垢相,那净相自然也湮没不存。

净与垢二者之间,是互相观待的。一者不存在,另一者也无迹可寻。如左不存在,右也无从谈起;东不存在,西也子虚乌有一般,观待之法都是相辅相成的,没有独立存在的可能。先根据推理,获得体悟后,便安住于灭相。当然,如果净垢二者都不存在了,必定会顺于灭一切之相。

净也好,垢也罢,二者也好,非二者也罢,所有相都全部湮灭,如《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所说:“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其实,清净和不清净都是我们的分别念安立的。密法最后的高级修行法门中,就有很多禁行,包括享用五肉、五甘露等等,这是增上修行的一种方式,也是入不二法门的方便。

这是第四位菩萨的教言。此处讲了“净”和“不净”方面的不二法门,作为凡夫,我们对现实中净与不净的相还是很执著的。而且这些执著根深蒂固、冥顽难化。

下面讲第五位菩萨,善宿菩萨。

 

【善宿菩萨曰:“是动是念为二。不动则无念,无念则无分别。通达此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第五位菩萨叫善宿(xiu)。还有一位善星比丘,是众所周知的。在藏文当中,善星与善宿意思比较相近。《妙法莲华经》中讲到:有种禅定叫日星宿三昧。因这位菩萨获得了日星宿三昧的境界,所以称为善宿菩萨。

关于善宿菩萨所说的“动”和“念”,高僧大德们的解释不尽相同。有些从能取所取的方面来解释。“动”即“所取”,念即“能取”。因为有了外境的相的存在,执著它的念头或动念便存在。

有些从粗细方面来安立。“动”指我们内心的细微习气擅动,即正欲执著外境时产生的极其细微的念头(起心)。真正执著外境的意念产生时,则是比较粗大的“念”(动念)。

还有一些大德说,“动”指动摇,向外擅动;“念”指意念。

尽管大德们对“动”、“念”二字有不同的解释,但不论怎样,世俗谛中确实可以说有“动”、“念”二法,但如果用智慧来观察,则一个也不存在。首先,外境不存在,则执著为外境的所取心也不可能存在;如果所取心不存在,则依靠它而产生的能取念头也不存在。如果无念,那么所有的分别念也不可能存在。若通达这个道理,就称得上悟入了不二法门。

“动”和“念”在禅宗里也是举足轻重的修行法门。与此相关最著名的公案,就是六祖的“风动还是幡动”。六祖与猎人一起生活,吃了十五年的锅边菜。为弘法出山后,南下来到广州法性寺,正值印宗法师开讲《涅槃经》。当时幡旗随风而动,有两个僧人为此争论,一个说是幡动,一个说是风动。惠能大师说:“不是幡动,不是风动,仁者心动。”是因为我们心念妄动,才显现了飘动的旗幡,并不是真正有一个外在的旗幡。惠能大师语惊四座,后被印宗法师摄受留在法性寺,在那里传讲了众多法门。

通过“动”、“念”来认识自己的本性,与大手印——从心安住、动念和明觉三个方面来认识比较相仿。刚开始,可以说“动”和“念”是分开的二法,但修行到最后,应该达到动念无二的境界。

六祖为法性寺僧众宣说了真正的不二法门——无论长短、贫富……所有看似对立之法,其实都是无二的甚深道理。

其实,第五位菩萨已经直指心性。

 

【善眼菩萨曰:“一相无相为二。若知一相即是无相,亦不取无相,入于平等,是为入不二法门。”

善眼菩萨的慧眼经常现见佛陀,所以叫善眼。我们的眼睛经常会游散迷离、模糊不清,尤其是年龄越大,见到的相就越不清楚。但善眼菩萨并非如此,他不仅能见到现象的世俗法,还能非常清净地见到最究竟的实相法。

善眼菩萨说:“一相无相为二。”“一相”,是指具相之法,诸如白色的相、红色的相、空的相、有的相等等。“无相”,即无论是空、有,还是白、红,都是没有相的。这些相在现实中、世俗中的确存在,但如果懂得一相即是无相,正如《金刚经》里所讲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就能明白互为观待的能取没有,所取之相也没有,而入于真正的平等之中。

世俗中会显现各种各样的相——净和不净,有和无有等等。《中观庄严论释》引用过《三摩地王经》中的教证(上师念藏文):“所谓有无为二边,净与不净亦是边,是故尽断二边后,智者亦不住中间。”有与无、净与不净,都是凡夫经常堕入的两边,真正的智者不会堕于任何一边,也不会住于观待边而安立的“中间”。这是我们经常引用的非常经典的教证。

我们要远离一切相。《金刚经》里讲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从表面上看,相仿佛是存在的,但实际上并不存在。如果不存在,那么相和无相都一样。这里的相,也有形象的意思,即分别念前各种各样的形象,也包括我们经常说的“执著相”和外面的相状。

《现观庄严论》中说,每一个菩萨的境界都有所缘相和能缘的心识相。菩萨需要断除此相,修行人也需要断相。如果对二法之相特别执著,则生活当中也会忧恼重重。

新闻中的很多人都特别执著相,就是因为不明白一相即是无相的道理。所以哪怕是别人一句无心的话,他们也会耿耿于怀。曾经有新闻报道,就因为对方一句“你去死吧”,就马上去跳楼、跳桥自杀。没有学过无二法门的人真的特别可怜。前几天有篇微博讲到,有个男孩骑摩托车发生意外,送到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父母赶到医院后,母亲不停地责骂他的父亲:“你为什么要买摩托车?你应该去死!死的人应该是你!”他的父亲听后,精神崩溃撞向墙壁,当即死亡。母亲受不了打击,也随之撞墙而亡。一瞬间,三条人命就这样没了。

由于人们不了解中观空性见,仅仅一句简单的语言,就能把一个人逼上不归路。有些父母在教育孩子的时候,语言也特别伤人:“你真该死!你简直就是个废物!你就是个畜生!你怎么这样的?”作为孩子,可能一生都无法对父母的语言刺伤释怀。有的选择离家出走,有的永远与父母冷战。包括很多人的“玻璃心”,也是因为没有受过这方面的教育。有的人虽然学了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口头上浮光掠影地一带而过,内心并没有与法相应。

虽然我的修行很差,但有时看到一些修行人的行为,心里也会自我安慰地想:“如果换做我,我绝对不会那么做的!”这都得益于我多年来对中观和密法的学习,以及传承上师们的加持。所以,每当我看到世间人的所作所为,以及他们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内心,就会觉得非常遗憾。现代年轻人的心尤其脆弱,我想,造成这个问题的主要原因,可能是他们无法分辨当今音视频等媒体传播内容的真假优劣,错认为这就是“生活”。有些人特别喜欢追星,热衷于效仿明星的行为,比如,有个别电影明星因事业不成功而跳楼自杀,那么,当他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时,就认为也应当与偶像一样去自杀。

本来世界是虚幻的,但这虚幻却给我们的人生带来实实在在的作用,因此,我们需要静下心来观察。这并不是在讲一个两千多年前的神话故事,如果我们能真正通达这些道理,也许会对生活中的各个方面都有所助益。

有些人可能像我一样,会夸夸其谈地讲一些道理,但遇到生活中的实际问题时,能否将其转为道用,则是个未知数。佛教中有很多颠扑不破的真理,通过深刻审视,会发现自心有许多违背真理之处,再加上习惯、生活、教育等种种因素的影响,就产生了很多迷惑。

下面是第七位——妙臂菩萨对不二法门的阐释。

 

【妙臂菩萨曰:“菩萨心、声闻心为二。观心相空,如幻化者,无菩萨心,无声闻心,是为入不二法门。”

“妙臂”,指菩萨善妙的二臂,象征着通达了方便世俗谛和实相胜义谛的智慧。如同我们拥有双手,就可以成办许许多多的事情,通达了二谛的妙臂菩萨,在度化众生时游刃有余、得心应手。妙臂菩萨说:在世俗名言中,的确有大乘菩萨的心和小乘声闻的心这两种法,但从实相观察,就会发现“观心相空,如幻化者”。

有些译本里是“心相空”,有些译本里没有“空”这个字,而是“心相如幻化者”。梵文版和藏译本里是“心相如幻化”,我们讲的这个译本里是“心相空”。

对通达了“心相空”的人来说,在实相法中,“心”的本体就像虚空一般了无所得;而在世俗法中,则像幻化八喻一样,以如梦如幻的方式存在。这时,无论是大乘的菩提心,还是声闻乘的心都一无所有。即所谓“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我们的心,不论从三世、来源、住处、去处上观察,还是从颜色、形状、相状等很多方面去观察,都了不可得,这就是不二法门。

以上是第七位妙臂菩萨的见解,下面是第八位,弗沙菩萨对不二法门的解释。

 

【弗沙菩萨曰:“善不善为二。若不起善不善,入无相际而通达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弗沙”是梵文音译,有两种意思,分别是“殊胜”的“胜”或“兴旺”的“旺”。“弗沙”也是二十八星宿中一颗十分吉祥的星宿名称,这颗星在佛陀降生和成道的时候都有显现。而弗沙菩萨降生时,也出现了这颗星。如果把梵语“弗沙”菩萨翻译成汉语,就是“宿旺菩萨”或者是“宿胜菩萨”。

菩萨说“善与不善为二”,“善”即十善道,“不善”即十不善道。在名言显现中,确实存在“善恶”两种法,但若以智慧观察就知道,如果没有“善”的念头,或者在实相观察中得不到“善”,那么也不可能有“不善”。因为“善”和“不善”二者,是互相观待的,如果没有“善”,怎么会有“不善”呢?实相中断除了善与不善之边。若能通达此理,便是真正入于不二法门。

当年,六祖惠能大师得到衣钵后,五祖告诫他:“衣钵是争夺的祸端,你赶紧逃走,否则有人要害你。”于是,六祖大师拜辞五祖,一路南行,后面有好几百人追赶,想要夺取衣钵。

其中有一位叫惠明的僧人,曾任四品将军,性情粗暴,仗着年轻力壮,率先追上了六祖。六祖见状,便将衣钵放在一块石头上,自己躲进了草丛中。惠明赶到,看到石头上的衣钵,想伸手去取,却发现衣钵重如泰山,根本无法拿起,于是大声喊道:“我不是来抢衣钵的,我是来求法的!”六祖听罢,便从草丛中缓步踱出,惠明向他作礼后说:“您已得法,请您为我直指心性。”六祖为他开示道:“不思善,不思恶,正与么时,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惠明当下开悟。

六祖开示的这个道理,与此处“不思善不思恶,入于无相”大意相同,也即密法中所讲的:心的本来面目是澄清通透,光明与空性无二无别的。

当然,倘若并未通达“不思善,不思恶”的实相,便信口开河地宣扬“善恶都不存在”,则十分愚痴。

《五灯会元》中记载了一个非常著名的“野狐禅”的公案:

当时,百丈禅师于百丈山讲经说法,座下弟子云集。那时虽然人口数量比现在少,但听闻佛法者却比现在多。

禅师讲法期间,有位老人每日从后山下来听法。一日,讲法完毕,老人迟迟不肯离开。百丈禅师便问他:“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老人回答道:“实不相瞒,我不是人。我曾是一位法师,因为有人问我:‘修行人还落因果否?’我答:‘不落因果。’为此,我做了五百年的野狐精,至今无法解脱。请您慈悲传我不二之法,让我解脱狐身之苦。”禅师说:“你把当时那人问你的问题,重新再问我一次吧。”老人便道:“请问,修行人还落因果否?”禅师当即答曰:“不昧因果。”即因果不虚。百丈禅师更正了老人当初说错的那个字,因听闻正法的功德及加持力,老人当下大悟,向禅师拜谢道:“承蒙您的开示,令我超脱狐身。我就住在后山洞中,请您慈悲,以出家众的礼仪为我安葬。”第二天,百丈禅师带领寺中僧众,在山洞里找到了一只如牛犊般大小的死狐,并用法衣将其裹覆,进行了荼毗。不同大德在宣讲这个公案时,情节略有差异。

现在有些人稍懂一些空性、实相法的皮毛,就肆意宣扬“因果不存在”、“一切都是空性”,这是十分可怕的。公案中的法师,只因说错一个字,五百世都堕为旁生。所以,大家以后不论是在自己修行的过程中,或是弘扬佛法时,务必谨言慎行,否则十分危险。正因如此,故而莲师也说:“是故见比虚空高,取舍因果较粉细。”

本来还要再讲几位菩萨的,就再讲一位吧,好吧。

 

【师子菩萨曰:“罪福为二。若达罪性,则与福无异,以金刚慧决了此相,无缚无解者,是为入不二法门。”

第九位是师子菩萨,他通达世俗谛与胜义谛,并于此境界中无所畏惧,就像狮子在万兽之中具有无畏之威严一般。

师子菩萨说:“罪与福在显现当中分别为二法,罪即十不善业等各种罪业,包括佛制罪与自性罪;福即福德资粮。但在实相中,若以金刚慧来抉择其本性,便能了知二者并非他体。通达无缚无解之实相,便是入于不二法门。”“金刚慧”,是真正通达实相的空性智慧,就像金刚般无坚不摧,金刚若从山顶落入大地,其威力是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的。同样,金刚慧能将一切万法摧毁无余,没有一法经得起它的观察。在《法界宝藏论》、《实相宝藏论》以及《中观根本慧论》的《观解缚品》中,都宣讲了解缚并不存在之理。

《观普贤菩萨行法经》云:“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众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是故应至心,忏悔六情根。”一切罪业都是由妄想产生的,倘若真心想要忏悔,则应端身正坐,而后忆念实相。如此一来,则一切罪业都会像冰霜或晨露,在慧日光芒的照耀下,全部销声匿迹。这也是一种实相忏悔法门。

汉地有许多实相法门的课诵——实相念佛、实相忏悔等等。(上师念诵藏文)若能安住于实相中,一切罪障皆可消除。此处,师子菩萨宣讲的罪福不二之理,也是一种实相法门。

永嘉大师的《证道歌》中也有:“无罪福,无损益,寂灭性中莫问觅。”没有罪和福,没有损与益,在真正的寂灭实相中,罪福本体无从寻觅,一切都了不可得。(屏幕上出现了英文教证,上师笑)很多人看到英文的时候就一脸茫然。总而言之,希望大家相续中的罪业全都烟消云散、得以清净。在念诵金刚萨埵等心咒忏悔时,若能有这样的境界,无异于如虎添翼。

好,今天就讲到这里。

 

来自:静怡苑•心灵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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