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经》第36课 2018年12月03日

 

(暂未定稿)

(上师念传承)

好,今天就念这么多。接下来讲《妙法莲华经》(众笑,上师笑)。哦,不是《妙法莲华经》。因为去年一年多时间里,一直在讲《妙法莲华经》,课前这样说已经习惯了(上师笑)。现在继续讲《维摩诘经》。

上节课讲到慈无量心,后面还会讲悲无量心、喜无量心和舍无量心,就是通常所说的慈悲喜舍四无量心。

慈无量心是分别从缘真如、缘法和缘众生三个方面来阐述的。上节课已经讲完前两个方面的道理,今天开始讲缘众生的慈心。

从大乘佛教的角度来说,缘众生的慈心,主要是愿众生获得快乐,愿众生无有执著,愿众生行持善法,或愿众生证悟空性等等。此处的“慈心”,可能与佛教的其他教理所讲略有不同。大多数人将它翻译成“爱”或“同情心”。慈悲心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对众生真正无私的“爱”。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可能经常会不知不觉地“慈悲心过度”。尤其是现在一些父母对孩子所谓的爱,因为特别“爱”的缘故,从小到大,父母对孩子管教得十分严格,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叮嘱,无时无刻都不愿放手。

诚然,作为父母,关心孩子本无可厚非,但有些孩子都已长大,甚至已经三四十岁、五六十岁了,父母还把他们当小孩子来管束,他们就会心生厌烦,最后只好选择远离父母,因为这样相处起来,反而会融洽一些。否则,父母一直在身边“监督”、“指导”、絮絮叨叨,相互的关系可能会越来越不尽人意。藏传佛教中也讲到:十六岁之前,父母可以对子女严格管教;十六岁以后,应该让他们有自由的空间。这样彼此之间的关系才会越来越融洽,因为孩子毕竟有自觉性。如果子女已经长大成人了,父母还要严加干涉,就属于“过度慈爱”了。

同样,对家人也是如此,比如夫妻或恋人之间,由于彼此特别喜爱,时时刻刻都在关心对方,一刹那都不愿离开,假使对方稍微离开了自己的视线,就伤心欲绝,甚至可能发展到限制对方的自由,最后导致双方关系恶化。

人与人之间,不管家人还是亲戚,该关心的时候必须关心,尤其在重大的事情上,及时恰当的关心很重要,但一些琐碎的事情,也要给对方自主权。藏地民间有一种说法:“我不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婴儿,也不是一个得了痴呆症的老人,请不要时刻关注我。”因此,我们对“爱”要把握分寸,这一点非常关键。

如果对众生过度关爱,虽自认为是一种关心,但在别人看来,却是压力和束缚。所以,不要让“爱”成为一种约束。真正有智慧、有道德的人,不会因为你不关注他就自暴自弃。对前面所述慈悲方面的内容,我是比较重视的。

下面继续讲六波罗蜜多。六波罗蜜多是“缘众生”中比较重要的部分,所以会讲得稍微多一些。实际上,在讲解《大乘经庄严论》时,六度已讲得相当细致了,此处以不同的思维方式进行阐述。

 

【“行法施慈,无遗惜故;

布施当中,主要以“法布施”为主。法布施的行持应是怎样的呢?无有保留、无有吝啬,所有一切都给予众生。

“无遗惜”,梵文中叫“阿卡RA雅”,意思是,老师或上师要把自己所拥有的知识毫无保留地全部传授给弟子。若上师未把知识倾囊相授,则不是全然给予,称为“吝啬心”。“吝啬心”在汉语中属于贬义词,藏文中叫“会切”,唐译里称为“师卷(拳)”,即师傅或上师有所保留,没有把智慧全部传给弟子。现在很多老师就是如此,对学生不会传授全部经验,因为担心学生以后会超越自己。

在大乘佛教中,真正有菩提心的上师,会把自己所拥有的知识,毫无保留、无有吝啬地全部传给弟子。世间人可能会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比如一个工匠,如果把自己的技艺向徒弟全然相授,因徒弟年轻力壮、智慧敏锐,很快掌握了师傅的全部技术要诀,并大力拓展自己的事业,最后鸠占鹊巢,反而没人来找师傅做生意,结果师傅因此而变得生活困顿。

不管是治病救人的医学界,还是教授绘画等技艺,任何技术与经验的传授,老师都是根据学生所交费用而确定相应的教学范畴,不少技术只是教一点皮毛,关键技术是不会轻易透露的。老师们都担心以后学生超越自己,而让自己走投无路。

大乘佛法则与世间法完全不同:只要对弟子和所化众生有利,说法者就会毫不保留地应机施教。

那么,所教授的知识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是法布施,因为法布施才能真正调化无量众生。

《大智度论》中说:“财施有量,法施无量;财施有尽,法施无尽。”“尽”,尽头。“无尽”,永无止境的意思。从中可看出,财施的功德根本无法与法施相提并论。《大般涅槃经》中讲:“夫财施者则有竭尽,法施因缘不可尽也,法施无尽多所利益。”意思和《大智度论》基本相同,即财施是有限的,很快会枯竭;法施的因缘却是无限的,尤其法施带来的功德和利益,更是无穷无尽。因此,哪怕只与别人讲三言两语的法要,说一个微乎其微的道理,也非常有必要。

所谓的法布施,不一定都要与佛法有关,与世间法相联系的也必不可少。老师们经常给学生传授知识,这也属于法布施。成功的老师每天都会给学生讲一些道理。以前在我们学校里,有些老师难以抉择时就问我:“我应当出家,还是当老师?”我一直回答:“你先当老师,以后再考虑出家。”但有些人因缘成熟,实在无法阻挡,还是出家了。不过非常随喜,出家的功德也十分巨大。

其实,当一名老师,确实意义非凡。即使学生或弟子听课不认真,甚至可能让你烦恼或伤心,比如非但不好好学习,反而对你诽谤、谩骂,或走入邪道等,但就如《大法炬陀罗尼经》中说:如果法师以清净的心对众生作法施,哪怕在此过程中,听者极其恶劣,毫无恭敬心,随便中断闻法,心思散漫,甚至诋毁,法师亦会获得无量功德。所以,在布施中,法布施是最重要的。

佛陀在《本事经》当中也说:“于诸惠施中,法施为最胜,净心演正法,诸佛所称誉。”如果以清净心来演说佛法,诸佛菩萨会时时赞叹和护佑,这也是自然规律使然。就像前两天讲《孝经》时提到:行善者的命运会趋向光明,而造恶者的前途一片黑暗。

作为菩萨行者,一方面应毫无保留地对有缘众生开示取舍之道;另一方面,在弘扬佛法时,不要设定民族和国家的界限,更不应执著众生的类别,哪怕是畜生类,也可以对其法布施。

不过,现在有些现象,应引起我们的关注和警惕。虽然大乘佛法如虚空般广袤无垠,无有任何界限,可因修行者的境界高低、心量大小等差异,大乘佛法也可能变得“有形有相”,而显得局限重重。从古至今,有些所谓“大乘佛教徒”心胸极其狭隘,除了自己认可的、极小范围内的佛法,其他一概排斥、全盘否定,令人非常遗憾。

今天现场听课的法友,有些可能来自汉传佛教的净土宗、禅宗等八大教派;有些也许随学藏传佛教的宁玛、萨迦、格鲁、觉囊等教派。本来藏传佛教的教义圆融无碍,没有任何隔阂,可现实并不尽如人意。我经常发现,很多持宗派见者,往往对“异已”见解产生分歧,然后互相排斥和攻击,甚至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我自己一直秉持包容的心态,无论何人、有无信仰,都一视同仁,欢迎来闻法学习,而且,也没有设定任何闻法限制,完全是无条件地欢迎并接受有缘、有意乐的所有众生,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

确实,不少上师在这点上可能并非如此,大家也多少有些觉察。比如藏传佛教的有些教派,不论在印度还是其他国家,内部排挤都比较厉害。在藏地,包括拉萨、青海以及康区,一些寺院的大德显现上除了自宗以外,基本不接受其他教派,更不会予以赞叹。弟子若修学了其他宗派,这些上师就会特别不悦,并示现忿怒相。甚至有些教派的寺院住持近年来明确表态:“我们所管辖区域的老百姓,只能由我们教派的人来传法,除此之外,其他教派一概不准进入。”甚至其他教派的格西和堪布未经他们同意,是不能对该寺院附近的老百姓传法的。

其实,从宏观以及整体格局的视野来看,这是一种极其狭隘的思想保护主义。他们的所谓规定,也只是要求佛教徒,而对所管辖范围内的屠宰场、妓院等非法场所,外道群体等肆无忌惮的非法活动,却从不干涉、听之任之,也没有太多的想法或作为。或许也没能力去管,反倒是给佛教徒自身设置障碍,作出诸多限制。这种固步自封、排挤他宗的现象,长期以来都是存在的。

可能有些人觉得藏传佛教都一样,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这一点稍稍观察一下也是显而易见的。包括今天在场的,有些人来自不同的宗派,有不同上师,无论他的微博、微信还是朋友圈,都只宣传自己的传承,对其他宗派视若无睹,也从不转发。当然,如果你至始至终都非常坚定,别人也无话可说,但从某些观念和规律来看,有什么样的上师就会有什么样的弟子,长此以往,也许你将来也会变成那种排斥其他宗派的人。

相比之下,因为受上师如意宝和其他许多上师的影响,对整个佛教团体,我非但无有丝毫排斥,在传法过程中,还常引用藏传、汉传、南传佛教等各教各派祖师大德们的教言,也乐于在机缘成熟时与其他宗教建立对话。

如果只关注自己的上师和宗派,除此之外都置若罔闻,是非常不合理的。其实,只要我们将心量打开,就不会感到拘束和痛苦。我去西方和东南亚的某些国家时,看到一些中心和传承,显得非常拘谨呆板;去汉地时,看到汉传佛教个别宗派也是如此——可能现在的情况稍微好一点吧,但在以前,净土宗学人除了依止自己的本传上师,学习几部经典的教义之外,对其他教派从来不闻不问。禅宗也是如此,除自己宗派的传承以外,对于别的教法也漠不关心。正是由于这些现象,我才更加关注于此。

我较熟悉的一些人,他们的行为也让我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个人保护主义或个人崇拜。有些上师、格西或堪布认为“我是宁玛巴的”,所以在传法过程中,除了宁玛巴的教义以外,任何教派的教证都不会引用,心里想的总是“我的教派是什么”,“我的寺院是什么”……这些现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其实我们从侧面也可以看出来。

当然,“不杂修”、“要专修”是很好的。修太多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法也不行,但若总想着“我只依止一位上师”,“依止一个宗派”,“依止一个寺院”,也许你会受到“专修”的不共加持,但也就像天天都吃一种菜一样(众笑)。不知道我这个比喻合不合理,但我的确觉得各教派之间,没必要将自宗的疆域规划得特别狭隘。

我想特别强调一下,关于刚才讲的“毫无保留”的重要性:传授佛法时,无论对什么样的众生,我们都应持开放的态度。从佛教自身教义来讲,只要是众生,都可以听闻佛法,没有必要对某些人特加排斥。

大乘佛法的思想是非常广阔的。我们以后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心量和境界是关键。不过,我自己刚来喇荣的时候,思想境界就有些闭塞,听到有人引用其他宗教的教言时,还是有点排斥。但后来去了一些地方,见了很多人,去过不同的宗教场所之后,观念也逐渐有所转变。

在整个宗教领域中,不管是藏传佛教徒还是汉传佛教徒,都是极其狭小的一个群体。哪怕把所有佛教徒放在一起,比例也是微乎其微的。在世界人口范围中寻找一个佛教徒或是藏传佛教徒,无异于大海捞针。即便如此,我们还要在中间拉宗结派、亲疏取舍,不能不说令人痛心!

有些上师对弟子非常执著,一会儿不见就担心起来:“哎,他跑到哪里去了?”要么伤心,要么痛苦,要么就生嗔恨心,其实毫无必要。当然,如果他在弘法利生上能起到一些特殊的作用,那对他稍微“自私”一点,尚情有可原,除此之外,就大可不必。弟子不应该对上师生嗔恨心或贪心,作为上师,为了“保护”弟子而大动干戈也没有必要。

作为大乘佛教徒,无论是对师徒关系,还是自己所修的法,都应有一种信心。就像麦彭仁波切所讲的,不应把所有的法混为一谈,而应一心专注,将与己最有缘分的宗派作为终身修行之所依。比如,自己是南传佛教某派的修行人,就将其当作终身修持的法要。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去学习其他学派的教言,必要时,全世界所有高僧大德的教言都可与他人分享。

今年以来,基本上我每天都在微博上发一个教言。它们来自经典、论典,以及印藏的不同教派。同时我也发现,一些对自己宗派的执著特别强烈的人在转发时,会将其他信息全部删除,只留自宗上师的名字。其用心如何,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现在的通讯如此发达,人的心态有时也会在这种环境下暴露无遗:“哦,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因为他师父的原因”,“因为他宗派的原因”……内在情形一目了然,大家在背后也会议论纷纷。

所以,希望佛教徒对其他宗派不要有偏见,否则无法作真正的法布施。大乘的法布施不是这样偏袒和自私的。像刚才讲到的,作为老师,不应“师拳”——就是把知识拳在手里,不交付、不放手。以前我做翻译时,常常在藏文和英语里找不到恰如其分的词汇来贴切地表达,但在汉文唐译的个别译注中,却有明确精准的表述。

以后作法布施的时候,我们不应有所保留或心存吝啬,对吧?

六波罗蜜多都是以众生为对境,财布施和法布施也是如此。今天讲六波罗蜜多,是吧?慢慢、慢慢地讲(众笑),一个比一个广。

 

【“行持戒慈,化毁禁故;

作为菩萨,行持戒的慈心,是教化毁坏戒律的众生。

正己方能正人,菩萨自然能够行持清净的戒律,但更重要的,是让其他众生也行持清净的戒律。尤其对于一些戒律不清净的人,菩萨要通过各种方式来教化他们。但众生业力各异,情况自然不同,如前两天所说,个别业力深重之人,不毁坏戒律已属难得了。

《大庄严论经》云:“见谛能持戒,斯事未为难,凡夫不毁禁,此乃名希有。”得地菩萨守戒轻而易举,而凡夫守持戒律能做到一尘不染,则稀有难得。凡夫相续中充满了贪嗔痴的种子,遇到悦意或不悦意的对境时,非理作意自然遇缘而起,从而产生贪嗔之念,甚至毁坏戒律,所以,凡夫不毁坏戒律,真是难于登天。

当然,也有虽然显现上是凡夫,但同样能守持清净戒律的情况,这在印度一些经文中有所记载。《众经撰杂譬喻》里讲,佛陀涅槃后的一百多年,有一个国王常以牛、羊、猪、鸡等众生血肉来祭祀。一次,一位佛教徒因受了戒,不愿意杀生,因而惹恼了厨监。

厨监跑去国王那里告状:“大王,您应当惩罚此人,否则他还会不听吩咐,耽误大家的工作。”

于是国王召他面谈,但这位佛教徒却从容不迫地说:“我不会杀生,因为我是佛教徒。”

“你竟敢违背我的王法,如果你不杀生,我就把你杀掉!”国王火冒三丈。

“大王,即便您杀掉我,我也无怨无悔。如果我杀害其他众生,死后会堕入地狱,感受无量无边的痛苦。即便得到人身,也会遭受短命、苦楚的果报。如果我今天因为不杀生而被国王杀死,虽然失去了今世的生命,但将来会得生天界,享受无量福报。所以,我宁可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意杀害其他众生。”这位优婆塞诚恳地告诉国王。

“哼,随便你怎么说,反正给你七天时间,除非发生奇迹,如果到时候你还不杀,我就让你死于象群的乱阵之下!”国王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七天期限转瞬即逝,但因为那位居士视戒律如生命,根本不可能杀生,于是,按照当时印度的习俗,国王果真下令放五百头野象去惩罚他。

然而,这位优婆塞不是一名普通的居士,他有一些神变,相当了不起。他以神通把身体变成佛身,于五指上放五座山,山涧中出现五只威武的狮子,狮子咆哮而出,吓得象群四处逃窜。

此事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国王想:“这个优婆塞确实有一些不凡之处。”因为国王之前说过,七天后若出现奇迹,他就饶居士一命。这时,国王也不得不承认佛法及诸多真理的合理性,继而对居士肃然起敬,并奉为国师。从此以后,国王废除了原先血腥的祭祀方式,依止了这位居士,并助其继续弘扬佛法。

当然,故事中有些情节令人很难想象,但不管故事如何演绎,如果我们确实受持了清净戒律,用不杀生、不偷盗或更多戒律来约束自己,不但符合普世价值,也与人类道德观相符合。从戒律的角度来讲,也是一种难得的机遇。

《别解脱经》中说(上师念藏文教证),得到人身非常难得,尤其出家更难得,而出家人中,受持圆满戒律、护持戒律清净者则更为难得。以前,噶多堪布每次给我们授戒的时候,都会念《别解脱经》中的这个偈颂,方便时我会把这个教证发在微博上。

在这个世间中,若以菩提心摄持饶益有情戒,当然是很好的。即使没有达到这个标准,自己以身作则,变成一个清净的优婆塞或优婆夷也相当不错。或者如刚才引用《别解脱经》所讲的那样,茫茫人海中,一个人出家的机会是十分稀有的;就算出家,能善始善终的也并不算多;可以圆满戒律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以难得之心受持戒律尤为重要。

下面讲行持忍度。

 

【“行忍辱慈,护彼我故;

菩萨行持安忍波罗蜜多的慈心,就是维护他人和自己的心。“彼”,指其他众生。“护彼”,就是维护众生,不对他人心生嗔恨,不对他人破口大骂,时刻维护自他之心。当然,如果自己的心都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想去维护别人的心,也困难重重。

如《入行论》云:“强行我不欲,或挠吾所欲,得此不乐食,嗔盛毁自他。”生嗔恨心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遭到别人干扰,二是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被强行逼迫去做。除了这两种情况以外,几乎没有别的可能。这两种情况很容易让我们生起嗔恨心,也是使嗔恨心增盛、强大的一种力量。如果嗔恨心强大起来,就会使自他善根毁坏怠尽,这样非常可惜。所以,我们应尽量了知其中的道理,进而调伏自心。如果这两个问题解决了,保持好心态也是水到渠成之事,对吧?

 

【“行精进慈,荷负众生故;

此处的精进,并非指天天磕头、念经等等。什么是菩萨的精进呢?菩萨的精进,是时刻荷担如来家业,时刻肩负众生的重担,时刻心系众生。为众生做事,才真正是菩萨的精进。若对众生漠不关心,仅仅是勤恳地磕头念经,这不叫精进。

所以,发了菩提心的菩萨不要说天天睡懒觉和散乱,连走路缓慢,都是不庄严的。(上师念藏文)《大乘经庄严论》中讲:“首荷有情担,众尊缓行丑,自他种种缚,精进当百倍。”印度人通常把荷担的物品顶在头上走路,而头顶重荷的菩萨们如果缓慢行走,也会有失庄严,显得丑陋恶鄙。

为了自他从轮回和烦恼的束缚中获得解脱,我们应该不懈地努力和精进。如果没有为众生精进,则无论行持什么善法,都不算修行。大乘佛教真正的精进,就是为众生做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这一点大家一定要高度重视。

这是《大乘经庄严论》前几品中的偈颂。我们在散乱的时候,如果能时常引用这个教证提醒自己“你不要懈怠、不要缓慢,应该累一点,多做一点事情”,这才算是真正发了菩提心的人。

如果每天无所事事,心也会变得烦躁不安。一般来讲,内心抑郁、心情不好的人,不太会有利益众生的心。有些道友经常觉得心烦意乱,说明没有真正去做利益他人的事。如果真正在行持利他之事,心就不会那么焦躁狂乱。

 

【“行禅定慈,不受味故;

菩萨行禅定的慈悲,不会耽著明乐无念的味道。一般感受过禅味的人,会整日沉溺于打坐而不愿意出来,因为安住在禅定中很舒服。有时安住在光明中,有时安住在空性中,有时安住在大乐中,安逸自得,而不愿出定。但真正行大乘菩萨禅定之人,不会一直安住、耽执于禅味,一定会出来度众生。

堪布阿琼的自传中讲过一个公案,我记得不太清楚了,大概是讲:当时华智仁波切让座下弟子发愿,很多弟子发愿要闭关和禅修,上师显得极为不悦。当纽西龙多等人出来发愿弘法时,上师就显得兴高采烈。

如果上师是有利他心的大菩萨,而他的弟子却全部入于“灭尽定”,那如何做上师的“小擦擦”?《前行》里面提到过“小擦擦”,上师的模子是什么样,“刻”出来的弟子至少有部分相似的花纹。如果上师的模具上有利他的“花纹”,但“刻”出来的弟子全是自私的“花纹”,这样师徒之间是无法相应的。

 

【“行智慧慈,无不知时故;

菩萨行智慧慈心,利益众生时,不会有不知时的情形。如何度化众生、用什么方法、在什么时间度化,菩萨完全知晓,不会错过缘起,也不会在时机未成熟时去度化。正如《中观四百论》中云:“佛知作不作,应说不应说。”佛陀彻知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是吧?是这个教证吧?……《中观四百论》今年有背诵吗?……有,是吧?那怎么我刚才说的时候那么安静?

这里主要讲分寸的掌握。智慧波罗蜜也好,智慧度众生也好,说法也好,菩萨对时机都把握得十分到位。

以上讲到六波罗蜜多。

 

【“行方便慈,一切示现故;

菩萨行方便的慈心,显现一切示现。声闻等其他乘以方便度化众生时,有时候示现得不是特别善巧,但大乘佛子度化众生时,则可以在众生面前显现各种各样的方便法。比如,在傲慢心非常强烈的人面前,显现忿怒相;在贪欲心或嗔恨心非常强烈的人面前,也显现与之相应的身相。菩萨示现各种各样的形象来度化众生,具有善巧方便,这也是一种慈心。

 

按照唐译,接下来还有“愿”、“力”、“智”等五个方面的慈心,但在藏文和梵文译本里面都没有。唐译中讲“愿”是“修妙愿慈,无量大愿所引发故”;“力”是“修大力慈,能办一切广大事故”;“智”是“修若那慈,了知一切法性相故”等等。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好像后面还有两句。可能当时的版本不同。如果想了解其他几个“慈心”,可以参考唐译。

 

【“行无隐慈,直心清净故;

“行无隐慈”,行持无有任何隐藏的慈心。菩萨没有什么可遮掩的,因为他们内心正直通透,清净无暇,所以不必隐瞒或遮遮掩掩。

当然,这里也有菩萨善巧方便的意义含摄其中。在很多场合,尤其是在国外,稍微想说一点不符合实际的方便言辞,就担心会不会是在骗人,从而纠结犹豫,这就是矫枉过正了。在一些对众生有大利益的情况下,按照大乘佛教的观点,适当的隐瞒或隐藏,也是很有必要的。

这里的“直心”,并不是什么都直言相告。比如,一个癌症晚期病人,医生如果直接告诉他“你是癌症晚期”,他可能马上会吓死。如果考虑到病人的承受能力,不直接告诉病人,转而告知其家属:“你们对他说一下,他的病情可能不太乐观,治疗就有点……”那么病人在接受治疗的过程中,心态会放松一些,这样也许更有利于病情的好转。

但按照现在西方的习惯,却一味强调所谓的“诚实”:“啊,你不能骗人!一定要直!什么事情都要直接说出来!”这样也不太合理。就像了解国家机密的人,别人再怎么追问他,他也肯定不能说,最多用一些方便妄语来脱身,所以并非不说实话就一定不合理。

因此,此处的“直心”,应该是指对众生有利的方面。没有用狡诈的、自私自利的心欺骗众生,这种真诚和清净的心态,才是无隐的慈悲。

 

【“行深心慈,无杂行故;

这里的“深心”,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对众生的慈心或爱怜之心特别深切,因为菩萨没有被自私自利心染污的缘故;另一方面有“深入缘起”之义,菩萨深入智慧,行持观空性的缘起慈悲,因为菩萨无有二边的杂染心的缘故。

 

【“行无诳慈,不虚假故;

菩萨行持没有欺诳、谄曲和狡诈的慈悲,不以自己的目的而故意欺骗众生,因为菩萨不虚假的缘故。

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往往或多或少地具有虚假和欺骗性。比如,由于各自立场不同,东西方媒体的言论也迥然各异;由于产品性能不同,广告宣传的侧重点也有所不同……佛教徒也是如此,通常弟子们会对自己的上师大力赞叹,认为远超其他仁波切,但按照麦彭仁波切和其他许多大德的教言(上师念藏文),我们不应该用狡诈的语言来赞叹上师。

现在是一个商业时代,有些人挣不到钱,便使用各种欺诈手段来牟取非法暴利,甚至包括医药等方面。这种欺诈行为,不仅会在今生受到法律的惩罚,也会在来世有可怕的果报。

《法苑珠林》中说,有地狱众生被燃烧的铁钉刺入身体,感受极大痛苦。就像某些医生给病人做针灸——本来病人不需要扎针,但医生却非要给他扎,并且使用特别粗的针。我曾经做过一个小针刀手术,在没有打麻醉药的情况下,大夫就将小针刀扎下去,痛得我眼泪一滴滴流下来,却也只能一直忍着。

在一个关于舍利子的公案中说,他在地狱见到一些众生因业力现前,舌头上有很多众生在耕耘。这是因为他们在世时,用狡诈的语言传邪法,使大量众生趋入邪道,以此果报,其来世感受如是痛苦。

比如有些口腔癌患者,舌头全部糜烂,也是与业力有关。可能他们前世已经在地狱、饿鬼道当中感受过很多相似的痛苦,即使如今已投生人道,依然需要继续感受此类痛苦。我在网上看到,有个人得了舌癌,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完好无缺,唯独舌头和嘴全都没有了,导致他长年无法吃任何食物,只有通过胃管维持生命。可见众生业力不可思议,我们也不得不好好思维业因果。

因此,在我们身心自在之时,尽量不要做违背因果的事情。世间的欺骗、狡诈、杀害众生等行为,都是违背因果规律的。因果观并非佛教独创,也不是佛教独有,它是万事万物的自然规律,因此,其他教派也同样持有因果观。

当看到众生的苦乐感受都不尽相同时,我们也能感受到因果丝毫不爽的道理。

 

【“行安乐慈,令得佛乐故。

菩萨行持安乐的慈悲,因为菩萨令众生逐渐圆满五道十地的功德,最终获得佛果安乐的缘故。

 

【“菩萨之慈,为若此也。”

菩萨的慈悲正应如此。

 

【文殊师利又问:“何谓为悲?”

文殊菩萨又问道:“什么是悲心呢?”

 

【答曰:“菩萨所作功德,皆与一切众生共之。”

维摩诘居士答道:“菩萨身口意所作的一切功德,悉皆回向众生,令其暂时获得快乐,究竟获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佛果。”

此处维摩诘居士解释的“悲心”,与其他大乘经论稍有不同,就像《六祖坛经》中一些名词的含义,也与平常的用法有所区别一样。不同经典有不同观点,这一点大家应当了知。

这些法义大家若能记住,日后回忆起来也许会感慨:“哇,原来《维摩诘经》中,对“慈悲喜舍”是这样解释的!”这也是很好的。

 

【“何谓为喜?”

“什么是喜心呢?”

 

【答曰:“有所饶益,欢喜无悔。”

维摩诘居士答道:“喜心就是只要能饶益一切众生,哪怕自己粉身碎骨、家破人亡,也无怨无悔、十分欢喜。”此处的“喜”,指不后悔,且心生欢喜。

维摩诘居士对“慈悲喜舍”的回答,全都与利益众生有关。因此大家在求法的过程中,也应当有这样的喜心:“我一心一意为众生而求法,只要对众生有利,苦行也好,蒙受损失也罢,我都心甘情愿。”现在有些佛教徒的确求法心切,为了修行,哪怕自己在生活和工作中有所损失,也无怨无悔、毫无遗憾,这也是一种喜心。

 

【“何谓为舍?”

“什么是舍心呢?”

 

【答曰:“所作福祐,无所悕望。”

答:“对众生所造的一切福祉及所作的一切护佑,并不期望回报。”

菩萨不会希求众生对其施与的帮助予以回报。而有些道友就经常抱怨:“他刚来的时候,我对他特别好,最近变成法师就不理我了,我很伤心,接受不了!以前他缺吃少穿的,可是最近呀,他当了堪布喽……”(上师模仿,众笑)其他人也立即附和:“对对对,我也遇到过这样的人!”“你说的是谁呀?来,我们喝个咖啡聊一聊,讲别人的过失多舒服啊!”(上师模仿,众笑)

凡夫的付出一定要有回报,这只是一种交易。而菩萨利益众生时,无论付出多少,都是无条件、不求回报的。舍心,是菩萨很重要的品质。

《文殊师利问经》中云:“日月照诸花,无有恩报想,如来无可取,不求报亦然。”意为,太阳月亮的光芒滋养、沐浴着万物,但却从不求回报,不会想:“我给予了玫瑰花阳光,赐予了欧石楠雨露,它们应当对我有报恩心。”(上师指着桌上的花)“这是什么花?石兰?”(众人答:“欧石楠。”)“我都快把这花忘了。”(众笑)

诸佛菩萨也是如此,他们利益众生从来不求回报,这是大乘佛法最基本的要求。

以上主要宣讲了利根菩萨,即得地菩萨缘众生的慈心、悲心、喜心和舍心。其中,对“慈心”从缘法﹑缘众生等诸多层面进行了广讲。以此类推,悲心、喜心和舍心也具有以上所有科判的释义。接下来以问答的方式教诫初学菩萨,共有十二个问题,今天我们只讲其中一两个。

 

【文殊师利又问:“生死有畏,菩萨当何所依?”

文殊菩萨又问维摩诘居士:“在可怕的生死轮回面前,菩萨自身应当如何面对呢?”

 

【维摩诘言:“菩萨于生死畏中,当依如来功德之力。”

维摩诘居士回答道:“菩萨遭遇轮回中的生、老、病、死等痛苦时,应当依靠佛的功德之力。”菩萨与凡夫都需要依靠佛力的加持,这点十分重要。

最近我正在翻译《杂阿含经》,其中都是一段段的公案。在一个公案中,佛陀对众比丘说:“于色不知、不明、不断、不离欲,则不能断苦。如是受、想、行、识,不知、不明、不断、不离欲,则不能断苦。诸比丘,于色若知、若明、若断、若离欲,则能断苦。如是受、想、行、识,若知、若明、若断、若离欲,则能堪任断苦。”意为,倘若我们对色法没有了知、通达、断除、离欲,则无法超越轮回中生、老、病、死的苦难;反之,若能对色法了知、通达、断除、离欲,自心将获得解脱,一旦心获得了解脱,便能超越对生、老、病、死的畏惧。“色”是如此,受、想、行、识也可依此类推。由此可见,依照声闻的观点,若想从生、老、病、死的畏惧中解脱出来,首先应当断除对五蕴(色受想行识)和五尘(色声香味触)的贪执,而后通达空性,便能超越轮回。而菩萨乘则认为,不能仅依靠自力了脱生死,还应当依靠如来的功德之力。

既然需要依靠如来的功德力,就有了第二个问题。

 

【文殊师利又问:“菩萨欲依如来功德之力,当于何住?”

文殊菩萨又问:“菩萨若要依靠如来的功德之力,应当如何依止呢?”如来有十力、四无畏、十八不共法等不可思议的功德,身体、语言及智慧的功德浩瀚无垠。

 

【答曰:“菩萨欲依如来功德力者,当住度脱一切众生。”

维摩诘居士答道:“菩萨若想获得如来功德力的加持,应当救度一切众生。”这一点十分重要。大家都经常祈祷如来,求保佑、求加持,虽然这也是一种依靠如来功德力的方式,但更重要的是,若想真正与如来相应,则一定要度众生,因为如来心之所系的就是众生。倘若能如理如法地救度众生,如来必然欢喜。反之,若是经常损害众生、厌恶众生,时常对众生生嗔恨心,危害如来教法,转而又去求佛保佑,则完全无法与佛的智慧相应,再如何祈祷,也无济于事。

以前民间有些盗贼,常会在行窃前祈祷佛菩萨:“保佑我这次成功!”(众笑)南方许多渔夫在出海前,也会前往观音庙朝拜,在观音菩萨面前烧香、礼拜,祈祷捕鱼顺利。这些都是与如来教法完全相违的颠倒行为。

大家应当了知,若想与佛相应,获得佛的加持,一定要利益众生!同理,历代传承上师们心中唯一所愿,便是利益众生。我们若能为利益众生做一点点事情,哪怕产生一刹那利他的念头,也能与佛相应,与自己的传承上师相应。

据说,藏地有些愚痴者,在把牦牛成群地装进货车送往屠宰场时,手中还像模像样地拿着转经轮和念珠。这样的人拿多少个转经轮,都于事无补。

大家应当明白,如何行持才能真正与佛相应、与上师相应。我们在之前《胜道宝鬘论》的课上讲到,只要对上师有恭敬心和信解心,在不在上师跟前都可以。有些人听后便认为:“我现在可以离开了,没问题了!”(众笑)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否真的具足这样的恭敬心。所谓的恭敬心,并非只是表面的顺服和赞叹。有些内心十分傲慢的人,见到上师时也会低头弯腰,但其内心是否真的恭敬,就不得而知了。唯有利益众生,才是真正的恭敬上师,也才能获得上师的加持。

阿底峡尊者曾对自己的弟子仲敦巴说:“我的手很痛,请给我加持一下,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仲敦巴尊者经常以大悲心利益众生。

如今,有些佛教徒与金刚道友勾心斗角,与非佛教徒也是针锋相对、党同伐异,烦恼十分炽盛,甚至杀害对方都不会眨眼,这样完全违背了诸佛以及上师们的意趣,违背了大乘佛法的教义。

《观经》云:“诸佛心者,大慈悲是。”诸佛的心,就是大慈大悲——是对众生大慈大悲,不是对自己大慈大悲(众笑)。啊?我说错了吗?那为什么笑?“不是对自己大慈大悲”(众笑)?啊?你们为什么笑?啊,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笑。

也许现在多数人都只能暂时发一些造作的菩提心,不是很自然,但若能持之以恒地修行,有朝一日定能自然而然地生起无伪的利他心。我们的心是可以被训练的,就像运动员经过千百万次训练,身体便十分柔韧,甚至能突破极限。同样,内心的价值观非常重要,若是持续不断地训练自己的利他心,将利益众生作为头等大事,如《入行论》中所讲的那样,将求佛果与利益众生同等对待,便能逐渐趋入大乘菩萨的境界。

大家每天听课时,至少也应当记住其中一两个重要的知识点,这样的学习才是有意义的。以前我们学习时,会用不同颜色的笔进行标注,重点处用一种颜色,教证用另一种颜色,并且将自己认为重要的内容摘抄在笔记本上,这是一种可取的学习态度。如此一来,一部法学完后,会有许多收获。每堂课的内容大家未必能全部记住,当然,若能做到过耳不忘,那你不作记录也无可厚非。我相信那些什么笔记都不做的人,应该是全都能记住的,就像获得了不忘陀罗尼的阿罗汉一样。不过,记住法义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真实地利益众生。

今天就讲到这里。

 

来自:静怡苑•心灵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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