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经》第31课 2018年11月13日

 

(暂未定稿)

(上师念传承)

《维摩诘经》已经讲完了第五品,在藏文中是第四品。因为藏文中《弟子品》和《菩萨品》合为一品,但汉文中这两品是分开的。其他外文的译法也不尽相同,有些梵文译法与藏文的品数相同,有些从汉文直接翻译成外文的,又与汉文版的品数一致。所以按照汉文版本,今天讲第六品——《不思议品》。

从开课到现在,按照藏文《维摩诘经》的页数,我们大概学完了五十几页,总共是一百二十多页,基本上完成了一半。(上师问身边人)汉文有多少页?……也差不多。不过,讲到多少页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只要我们“一息尚存”,就应坚持圆满全部课程,对吧?在历史上,《华严经》历经五年、十年才宣讲完成的事例也比比皆是。我们虽不敢与前辈的勇猛精进相提并论,但至少在听闻一部法的一两年中,应该如理如法地听完。

这一轮的《维摩诘经》可能会讲到今年12月的18或19号左右,然后告一段落,中间大约休息两个多月。如果各方面因缘成熟,2019年3月中旬左右再开始上课。计划大概暂定如此。

在听法过程中,提一个要求:大家要长期认真、不间断地学习。世人往往是这样,无论做任何事,一开始时,都热情高涨;到了中间,就偃旗息鼓,甚至半途而废了。学院高级研究班的道友们每天听课都全神贯注,因为课后马上要讲考,所以不得不“严阵以待”。听课有压力,表情上也看得出来。其他人我不是特别清楚,但相信听课的人应该都在很认真地听受,因为看晚上讲考的时候,大家的参与意乐还是非常积极的。

如果有参考书,道友们也应该看看古代和现代的各种《维摩诘经》注释。我现在每天讲课的内容,心灵乐园的发心人员也在全力整理,并会及时提供给大家参考。前一段时间,我看了他们整理的讲记,非常好!(平台君在此处厚颜无耻、沾沾自喜地加上开心、得意、要上天的表情。再给大家分享一下上师说的这句话~~)

而现场听众也都在认真地记录,很多人手里拿了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笔,有蓝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用各种颜色做记号,这样很善巧,也是对闻思的一种积极态度,值得大家学习。

总体来讲,包括前面念传承,即使听不懂传承的意义,对你也是用经文作了一个加持。很多人渴求诸事顺利、心情愉快、身体健康等等,若每天都能听一段经文,就会获得不可思议的加持,因为闻法对任何事都大有裨益。

不管是学习佛教知识还是世间知识,都是一件需要长期辛勤耕耘、忍受各种艰难痛苦的事情。但学习却可以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利益,就像《大学》里讲的“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一个精进学习的人,每天都会有进步,有新的创意和收获,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修行人也一样,比如,我为什么每天都尽量给大家讲课呢?其实讲课对我自己也有压力,无论显宗还是密宗的课,我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备课,而且需要用藏语、汉语和其他译本来反复对照。如果没有备课,自己会觉得对大家很不负责任。今天下午我还在想:“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到外面晒晒太阳应该会很惬意吧!”但确实没有时间。

每个人都喜欢放松、散乱,但更多时候,我们需要一些压力来走出舒适区,并增上我们的智慧。现在学习《维摩诘经》的过程中,大多数的人都非常认真地对待,我对此很满意。世间的许多培训,比如说英文、日文,还有一些企业培训,因为一般需要先交一些费用,所以听课就比较认真专注。这也算一种可取的求学态度。

每天听一堂佛经的过程中,每个人首先要专心地谛听,然后细细地思维、咀嚼,最后再再地、数数地修行,这就是佛教的闻思修。这样对你的相续和生活,一定会有不可比拟的帮助。当通过学习净化心灵以后,你的生活质量会越来越高,心情也会越来越好,面对各种压力和困难时,就会轻而易举地解决。

有些人遇到一丁点儿的压力和痛苦,就感觉是天大的事情,怨天尤人、脆弱不堪,完全无法支撑下去。依靠学习佛法和修行,就完全能够轻松应对。不谈来世的转生净土和开悟,仅就今生而言,学佛对个人的生活、心态、人际交往和社会责任等方面,都有无穷益处。

大乘佛教的利益不只在于自己的快乐和舒适,更重要的,是能普遍饶益所有众生。那怕是对身边的人,在一天或一个月中做一件利益之事,也会从中受益,从而体会到大乘佛教的价值。

接下来开始讲《不思议品》。这一品不太好讲,听众也可能觉得与世间的观点完全不同,甚至有些佛教徒的思维与此也存在一定的差距。

佛教经典中的见解与平时世间的思维方式有着不同的视角,虽然你没有任何理由超越它,但也有可能出现不接受、不欢喜的排斥心态,或一时间生不起兴趣。其实除了佛教之外,世间任何的深奥知识,都同样存在着曲高和寡的问题。

为何称为“不可思议”呢?因为其中讲到了佛法极为甚深的道理。而对一般人而言,这是难以想象、无法言说的。本品从宣讲和思维两方面来说,都深奥难懂。还有更为关键的一点,后面会讲到,比如在有限的空间当中,可以容纳远远超过我们平时能够想象的、无量无边的事物,还有关于神通方面的一些道理等等。但即使不可思议,我们也应该试探性地去触碰、了解诸佛菩萨的深广境界,对吧?

前面讲了文殊菩萨与维摩诘居士之间的精彩对话。其实,以后可以把有关维摩诘居士的精彩情节拍成连续剧或故事片,只不过大多数人也许仅仅知道这些故事的情节如何,比如前面讲过的十大弟子,由十个人穿上声闻乘的衣服来表演,四大菩萨也请四位居士出场,这没有任何问题,但其中真正的内涵,如果没有系统学习,确实无法演绎,即使演出来,观众也难以理解其意。从古至今,很多人都在演绎这些历史故事,这种方式能给人以时代感、带入感与现场感。如果能再现2500年前佛陀时代《维摩诘经》故事的现场,是很有意义的。但其中真正的含义,即使每天拼命思维,也无法通达,要演绎出来,就更难上加难了。

我通过仔细观察发现,这里研究班的道友在讲考时,有些人准备得非常到位,讲的时候一字一句也诠释得非常贴切,相信他们在目前为止所讲过的三十节课中,投入了大量时间精力。但即便是如此专注地学习,感觉大部分人对经中相当一部分内容,还是似懂非懂。

若以后因缘成熟,可以尝试排演《维摩诘经》。我们以前也曾经排演过《释尊广传》等剧,剧长几个小时不等。那时这种表达方式尚可,但也有局限性,比如上一品文殊菩萨和维摩诘居士之间的对话,书面上只是几句话而已,但其中的含义,三言两语肯定无法清楚表达。这一品也是如此。每一品都可以用戏剧方式去表达,但其中真正的道理和甚深意义,一定要通过再三学习和思维,才有机会通达维摩诘居士的密意。

对于此次学习,我是满心欢喜。因为大多数的世间人,包括在家的佛教徒,以前都认为佛教就是像声闻乘那样,行为寂静端庄,除此以外,都不是真正的佛教。通过这次学习,大家可能了解到,佛教并不仅限于此。

昨天我也提到,声闻乘的教义,对于初学者确实非常适合。藏传佛教宁玛派,无论是莲花生大师还是静命论师等等,都强调要把声闻乘的行为和大乘佛教的见解结合起来,才是宁玛派的见修行。所以我们不要轻视小乘:“啊!这个是声闻乘。我是密乘!我是大乘!”像这种自我感觉特别超胜的人,往往连声闻乘的境界都望尘莫及。

对于渐次修行来说,声闻乘确实相当重要。我们经常看到声闻乘的出家人和居士,他们的威仪和修行确实值得赞叹和随喜。不过,我们不能认为佛教仅限于此。在此基础上,佛教还有更为广大甚深的教义。学习这部经典之后,大家应该会明白……我还没进入正题(上师笑),就讲了这么久(众笑)……会明白我们原来对佛教的知见,可能还是存在着许多误解,从而对佛教有进一步的重新认识,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思议品第六

 

【尔时,舍利弗见此室中无有床座,作是念:“斯诸菩萨,大弟子众,当于何坐?”

维摩诘居士发现文殊菩萨的团队过来的时候,用神通让室内所有的东西都消失无踪,变得空空如也。通过前面的内容我们也知道,舍利弗起初不敢去问疾,他是胆子最小的一个(上师笑)。舍利弗看到维摩诘居士家里连一个招待客人的座位都没有,心里思忖着:“这次我们来了这么多菩萨和佛的声闻大弟子(这里没提具体数量,但前面章节说了“文殊师利与大众”),维摩诘居士的卧室却只有一个床榻,其他什么都没有,我们到底应该坐在哪里啊?”

因为声闻乘对形式、形象、威仪等比较重视,所以他怀有这样的心思。从世间人或声闻乘的角度来看,这是非常合理的。有的注释中说:“虽然心有乐法,但身有疲厌。”意思是,如果没有座位,虽然心里有求法意乐,但身体还是有疲厌的。没有一个安坐的地方,什么资具也没有,心里还是不太舒服。由于不甚悦意,最后得法的效果也会因此而大打折扣。基于这些原因,他仍旧盼望有舒适的床榻或座位,故对这些资具较为重视。

不仅声闻乘如此,共同乘佛教也是这样,如《大宝积经》云:“由身安故,获得心安,由心安故,息诸烦恼。”意思是,因为身安的缘故而获得心安,因为心变得安逸,烦恼也会息灭。比如,对修行人来说,有一个舒适的经堂,听法时心就很快乐;心快乐了,烦恼也相对减少,修行自然会增上。

有的道友说:“我要建一个闭关房。”或“我要修一个小小的玻璃房,这样一来,我的身安则心安,心安则修行好,烦恼才会减少。”的确,如果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修行也很难维持。

1985年我刚来佛学院时,没有住的地方。到了1987年秋,地还没有上冻,我依靠自己的努力,建起一个小木屋。也就是说,我从最初到学院后,经历了85年、86年,直到87年的秋天接近地冻的时候,才开始有了一个稳定的住所,那是从五台山回来之后。

我是去洛若背板皮回来修的房子。那时候还是很幸运,能买到一些板皮,还买到一个有玻璃的窗户——当时有个学校的教室换玻璃,我有一个认识的老师,我对他说:“你可不可以把教室换下的玻璃窗卖给我?”他说:“可以。”然后我们讨价还价一番,当时好像花了三块五(上师笑,众笑)。我特别高兴,里面还有一些玻璃,背回来后自己就开始当木匠做小板皮房。

完工以后,有些堪布也有点羡慕,因为那时我们学院有玻璃窗的房子很少(上师笑,众笑),还有一个喇嘛……(上师笑,众笑)那时候就是“身安就心安,心安就少烦恼”,因为我之前一直靠借房子住,身心很不安。

我最近也给大家讲,应该为新来的修学佛法的道友提供一些方便。我们那个时候,有新道友刚来学院时,无论男女,我都尽力亲自参与帮助挖草皮、整地基、修房子……当然,现在他们想起那时的场景,可能就像神话般古老或不可想象吧!

修行人最初需要一个安身之所,这是很重要的,所以由于屋子里没有床榻或座位(有的译本说是床,有的说是座位),声闻乘提出这样的要求也非常合理。

大家方便时可以查阅玄奘所著的《大唐西域记》,其中记载了维摩诘居士故居在广严城中的位置。描述说在一个小地方,有一座用砖瓦、石头垒起来的僧舍样的小建筑,那便是维摩诘居士当时示现生病和说法之处。离该建筑不远处,即是宝积子的故居,再不远处是奄没罗女和大爱道比丘尼的故居。唐玄奘当时是这么记录的。

南怀瑾先生也说玄奘亲自到访过那个小屋,但我不敢苟同那就是原屋的说法,毕竟唐玄奘的到访已经是一千年以后的事情了,那时维摩诘居士真正的住所是否还完好保存是无法考证的。但《大唐西域记》原文记载的是他亲自到过无垢称故居,可能就是那个小庙所在地。

我问过很多去过广严城的道友:“那里是否还有维摩诘居士故居?”都说没有见过。(上师问座下弟子)我们这里有没有见过的?见过的举一下手,等会儿给个奖励(众笑)。网上有没有?哦呀,好像有哎(众笑)。以后如果去朝拜,要看看是在哪里。

(上师拿起花瓶)这个是真的假的?是真的。这个是假的吧?也是真的?(众笑)

 

【长者维摩诘知其意,语舍利弗言:“云何仁者!为法来耶?求床座耶?”

维摩诘居士知道了他的想法,于是对舍利弗说:“仁者,你来这里是求法还是求床座的?”

 

【舍利弗言:“我为法来,非为床座。”

舍利弗之前和文殊菩萨有过对话,本意肯定是为求高深之法而来的。舍利弗非常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为法而来的,不是为了床座。”其实,为法还是为床座还是有一些甚深的意义。

(上师把面前的一瓶花扔到一边,众笑)他们很多人还是看不惯我前面的花。

此处说的“法”,和我们平时说的“佛法”,可能有些深浅方面的差别。这里的“床座”,也是一种依靠或所依的象征。人不论是坐还是睡,都需要有一种所依,修行也会依靠一种所依。今天我们所讲的内容,就是要破除所依。

大多数人修行的时候,要么是想现前一种境界,要么是为了得到一种超胜的力量,心里一直期待着与世俗有关的形象化的东西,但这些东西需要我们去一一破除。所以,声闻乘实际上代表了我们在座的很多凡夫修行人与普通人。维摩诘居士的境界,应该是法的更高层面。两者之间,有着云泥之别。

 

【维摩诘言:“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贪躯命,何况床座?

维摩诘居士告诉舍利弗:“求法的人,是不会贪执身体乃至寿命的,更何况是床座?”这段话于舍利弗而言,是极深的教言。我想,我们在座各位在求法过程中,也应该具备前面所说的那种勇猛之心,哪怕越过刀山、穿过火海,不惜生命的代价也要求法,这才是最有意义的。

今天在座的人当中,应该也有不是为了求法,而是抱有其他目的而闻法的。或许是为了身体的安逸,或许是为了心态的舒畅,或许是为了沉湎于类似的个人感受……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包括我自己在内,的确应该为了正法而不惜一切。

在我自己的上半生中,求法是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在没来佛学院之前,一边放牧一边在世间的学校读书,就这样荒废了自己最好的时光,非常令人叹息。来到这里之后,一边求法,一边把自己懂得的佛法传授给他人,个人觉得,这才是最有意义的时光。

我们很重视每一节课,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节课还有没有。就像我前些日子去非洲一样,他们那里的人,包括小孩在内,吃得都特别多。我问其原因,他们说,食物是非常难得的,下一顿有没有吃的也不知道,饿死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所以要在有食物的时候胡吃海塞。

看到那些小学一、二年级的学生,一顿饭都要盛着盆满钵满的饭菜,我就问他们:“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完这么多饭吗?”他们说:“没问题的。”(上师模仿,众笑)他们已经养成了这样的观念。同理,作为求法者,我们对于每堂课都应像非洲人对待食物一样地珍惜和渴求,要有一种稀有难得之心。

《菩萨善戒经》云:“菩萨至心求佛语时,渴法情重,不惜身命,设蹈热铁猛火之地,不以为患。”意即菩萨求佛法时,殷切而渴慕至极,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踩热铁、跨猛火……在所不辞。作为发了菩提心的菩萨,对求法就应有这样强烈的希求之心。菩萨的这种求法精神在当今非常难得,大家应该随学。而不能只在文字上蜻蜓点水、浮光掠影地过一下,轻描淡写地说说而已。应该从内心对正法生起难遭难遇之心,要时常忆念无常。修行还要有紧迫感,今天听了一堂课,下一堂课还能不能听到,都要观待许多因缘。所以每节课都要以认真的态度仔细听闻。

开法会的时候,也要下决心圆满参加法会,好好观修并念诵相应的经咒。我在翻译的时候也经常想:“这部法我到底能不能完成?”但不管怎样,还是希望我所翻译的每字每句,都能为众生带来利益。

闻法、听法的功德不可小觑。有一则公案,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和大家分享一下。

《佛说未曾有因缘经》里讲到,波斯匿王听说佛的亲儿子罗睺罗出家受沙弥戒了,很好奇,就带着大臣、王妃等一大群人到佛陀那里去围观——以前有些国王也是没事干吧!(众笑)

到了佛陀那里以后,佛陀的弟子们正在听佛陀讲法,但罗睺罗不在现场。国王一行人平时在王宫里习惯了散乱,所以在那里感到如坐针毡、痛苦难忍、妄念横飞,听得自然也不专注。

新来的有些居士、佛教徒也是如此,听一堂课的时间里,也很难安坐——脚一会儿收一下,腿一会儿伸一下;向这边坐一会儿,朝那边坐一会儿……相信几堂课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波斯匿王听了一会儿课,感觉有些累。正当此时,佛陀观察到他的善根因缘成熟了,就让阿难还是目犍连把罗睺罗叫到面前。

佛陀说:“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你应该好好听课。”

罗睺罗说:“我年纪这么小,只是一个小沙弥,根本听不懂这些法。与其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去痛痛快快地玩耍,您就让我好好玩吧,等我年龄大些再好好听课。”

佛陀对他说:“你现在还是要听课,否则无常何时到来谁也不知道,以后你能否有机会听闻佛法也很难说。你应该珍惜当下,好好听法。”

罗睺罗说:“我应该可以活很久吧!我是佛陀之子,有佛陀加持。只要您加持,我肯定不会死,以后一定有机会听法!”

佛陀说:“我连自己何时离开世间也不知道啊!自身都难保,又岂能保你不死?”

罗睺罗说:“我完全听不懂,听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不懂,听完之后马上就忘了,听了又有何用呢?”

佛陀说:“虽然你听不懂,听完之后可能会忘,但般若法门一历耳根,永为道种。无论如何,对自相续都将利益无穷。”

于是,佛陀宣说了甘露、药、大桥、大船等诸多比喻,并阐述了即生听闻此法将得到的种种利益。

波斯匿王本来有点坐不住,后来渐渐被佛陀和罗睺罗之间的对话所吸引。当他听到佛陀宣讲般若空性的道理时,因为善根深厚,不由得异常欢喜。他不仅听闻了法理,懂得了佛法难闻,同时也得到了佛陀的加持和传承。

获得上师三宝的加持,有时是依靠直接的传输,有时是凭借间接的传输。我以前在维萨空行母的传记里读到,她远远地围着一群闻法者转绕,当时上师正在对弟子们讲述自己上师的功德,维萨空行母听到之后,对他们的传承生起极大的信心。在此之前,她很想去康巴地区求法,就向人询问:“你们康巴有没有佛法?”那个人听不懂她的话,觉得她是边地人。因为拉萨和康区的藏语差别颇大,就像广东话和四川话一样(众笑),所以他们难以沟通。她心里就有了这样的看法:“这些人都说鬼话,穿的都是皮衣,他们应该没什么大圆满法吧?”但当她转绕时,通过上师的加持力,也得到了传承上师的加持。我们也一样,可能有些道友是直接去听,有些是间接去听,无论如何,听受佛法对自相续有着不可估量的利益。

《入大乘论》中云:“生得值法难,听说亦复难,生死虽无际,听法故有边。”值遇佛法是非常难的,能获得法本来就并非易事,听闻善知识解说佛法更是难上加难。生死轮回虽然像大海一样无边无际,但只要听闻了佛法,轮回就有了边际,有了解脱的希望。这种希望在自相续中像种子般播种下去,以原来听闻佛法的力量,加上自己恭敬心的力量,到一定时候,因缘就会慢慢成熟。诸如此类的大量教证,都是在讲闻法功德的。我自己特别喜欢看一些宣说闻法功德的经论,以前年轻的时候也能背诵许多关于闻法和讲法功德的经典。

我们今天所讲的听闻佛法,都是从空性方面宣讲的,不一定是我们现在所谈到的有相之法。但在未达到像般若空性如此之高的境界时,还是要从低处着手,循序渐进地逐步了知佛法的甚深意义。

以上讲到,维摩诘居士对舍利弗的教诫——为求法不应贪著自己的生命,更何况贪求床座。

维摩诘居士继续讲:

 

【“夫求法者,非有色受想行识之求,非有界入之求,非有欲色无色之求。

按照窥基大师的解释,以下内容是依次宣讲染污法无所求,清净法也无所求。首先从五蕴、十二处、十八界,以及三界等几个方面来宣讲染污层面的法无所求。

刚才讲到的听闻佛法的功德,是以有相的方式来求。此处讲到,相的本性也是在空性境界当中。在实相中,没有什么可求的,我们要懂得这一点。

这里将声闻和一般凡夫的观点都一并打破。求法不以“色、受、想、行、识”五蕴而求。“色”,指文字、上师、法本等等。无论什么样的“色”,都了不可得;“受”,指快乐等感受。诸如快乐地修行之类的感受,也无从谈起;“想”,指心里的观想等念头。一切想蕴,都是虚幻不实的;“行”,也是水月空花;“识”,所有与六识、八识有关的一切,都现而无自性。因为“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真正的“色”等五蕴都与空性无二无别。既然不存在一个真实的五蕴,那么,以五蕴而求法也是镜里拈花、空无所得。

“非有界入”中的“有”,指的是五蕴,前面已经讲了;“界”指十八界;“入”指十二处。这里是说,求法也不是以“五蕴”、“十八界”、“十二处”的方式来求。“十八界”指六根、六尘和六识;“十二处”是指六根和六尘。这些分类在《俱舍论》中讲得非常详细。我们一般认为,肯定要以蕴界处的方式来求法。但在真实义中,蕴界处本身都不存在,又如何以这种方式求法呢?

同样,也不能以“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的方式来求法。我们知道,欲界包括人道、地狱道、饿鬼道、旁生道等;色界有十七处,第一禅、第二禅、第三禅、第四禅,都属于色界;无色界包含空无边处、识无边处等地,那里的众生可以在禅定状态中一直安住八万四千年。这些“界”,也没有任何相,所以不可能得到真实的意义,都是如梦如幻的。

所有的五蕴、十八界、十二处、三界等法,都是显而无自性的,没有实相,这叫做“染污法”。染污法是如梦如幻的,不能成立为实有。

接下来讲“清净法”也是如梦如幻、无实有的。

 

【“唯,舍利弗!夫求法者,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众求。

下面会讲到三宝和四谛都没有可求。一般来说,三宝和四谛,是声闻乘清净法的根本。虽然皈依三宝、修行四谛很重要,但从了义或胜义的角度来讲,仍然是不成立的。因此,真正的求法者不会耽著佛陀。因为在究竟意义上,“佛陀”也是不成立的。大家都知道,在《中论》中会破如来、破涅槃、破清净法,因为它们的自相都是不成立的。

“不著法求”的“法”,是指教法和证法。在究竟实相意义上,所谓的法也是不成立的。

“不著众求”的“众”,是指僧众。在世俗中,僧众是指四位比丘以上的僧团,或是像文殊菩萨、观音菩萨那样的菩萨。从了义层面来讲,这些也是不成立的。

在究竟意义上,佛法僧三宝全都如梦如幻。如同永明禅师所言:“修习空花万行,宴坐水月道场,降伏镜里魔军,大作梦中佛事。”修行像空中花,禅坐像水中月,都是虚幻无实。不仅如此,降魔与成佛,也都是如梦如幻,没有一个真实的本质。很有意思吧?!

但很多佛教徒都特别执著实有,这是因为没有好好地闻思空性法门、学习如梦如幻的道理。尽管人人都会背诵《金刚经》里的著名偈颂——“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但到了需要修行的时候,却不能真正明白如梦如幻的道理,对三宝、四谛等等特别执著,这都不是究竟的法。

 

【“夫求法者,无见苦求,无断集求,无造尽证修道之求。

本来在世俗中,确实需要声闻乘四谛——了知苦谛、断除集谛、现证灭谛、修行道谛,但在究竟意义上,见苦、断集、证灭、修道,全都一无所有。

 

【“所以者何?法无戏论,若言我当见苦断集证灭修道,是则戏论,非求法也。

为什么是这样呢?因为万法无戏论。如果有人说要见苦、断集、证灭、修道,那并不是真正的求法,因为这些都是戏论。真正的求法,都不立文字。

“戏论”,藏语念作“珠巴”,意思是用语言、文字或者分别念假造出来的概念。实际上,这种假造出来的现象并不是实有的。就像小孩子玩玩具、做游戏时,觉得很有意义,但实际只是一种假相,在根本上是不存在的。所以,不管是清净或不清净的法,世间万事万物的现象,在未观察时,看似实实在在地存在,但真正去观察时就可以了知,这些全部是戏论。

其实,现在大多数所谓的学佛者并不在意解脱、四谛、三宝等等,大家关心的,是如何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安逸,能得到什么感觉,自己做什么禅修,能得到什么利益……如果真正用智慧来观察,就会发现,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倒世俗”——本来世俗就是颠倒的,但在这个颠倒当中有更颠倒的东西,可人们却始终把它当作真实。

佛经中常说:“幻人说幻法。”即幻化的人对另一个幻化的人说幻化的法,没有任何实质。如果我们能够明白这个道理,就会知晓在究竟意义上,三宝、四谛也都是不成立的。这是很甚深的法。

所以,今天所宣讲的佛法,全都是空性层面的内容,不知在座各位能不能接受。仅仅通过你们的表情,我也看不出内在,也许很多人都开悟了吧(众笑)。人的表情很重要,但有时候也让我云里雾里。

以上宣讲的,是蕴界处、三宝、四谛等等,在实相上都是空性的,不能真实成立。下面,维摩诘居士对舍利弗进一步宣说法义。

 

【“唯,舍利弗!法名寂灭,若行生灭,是求生灭,非求法也。

法名寂灭,若行生与灭,则是求生与灭,并非求法。

法的本体无有任何实质,是寂灭、寂静的。我们常说的“深寂离戏光明无为法”,其中包括了甚深、寂灭、离戏、光明、无为法五个特点。此处的“法”,有“真相”之意,“求法”也即求真理或真相。当然,关于真相,不同地域的观念也不尽相同,主观真相与客观真相也许相去甚远。面对客观真相,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主观定义。

法的本体是寂灭的,认为法有产生和毁灭,是不合理的。若以中观的教理或修行来观察,法在最初就没有产生,自然也不可能有毁灭。因此,求生灭法是求世俗法,这不是真正的、最究竟的求法。

 

【“法名无染,若染于法,乃至涅槃,是则染著,非求法也;

法的名字是无染的,不为贪嗔痴等烦恼障碍所染。乃至对最清净的究竟实相之涅槃,也不能有执著或染著。一旦有染著,则不是正法,亦非求法了。

《般若经》中云:“一切法如梦如幻,涅槃亦如梦如幻。较涅槃有胜法者,此亦如梦如幻。”一切法都是如梦如幻的,涅槃也是如梦如幻的,甚至假使有超越涅槃的法,也是无有实质、如梦如幻的。

佛教、印度婆罗门教,以及其他一些宗教中,都有“涅槃”这个词,也叫真相、究竟或实相,有寂灭及趋入死亡之意。

 

【“法无行处,若行于法,是则行处,非求法也。

法没有真实的对境、真实的“处”,倘若认为有执著的对境、有染著的法,则已经有所缘并着相了,并非真正的求法。

 

【“法无取舍,若取舍法,是则取舍,非求法也;

法的本性是无有善恶取舍的,有善则有取,有恶则有舍,若有取舍,则是求非法,并非求正法。

这些道理其实与《法界宝藏论》、《实相宝藏论》中所讲的如出一辙。有中观或密法基础的人听闻《维摩诘经》,一定会有所感悟。但倘若仅将佛法视为世间的道德约束,认为佛教就是一个倡导行善积德的宗教,佛教徒也都是慈悲善良、宁静喜乐的,那这种人听闻《维摩诘经》中的甚深教义时,也许会倍感疑惑:“啊?佛经中竟然说我原来在意的事物都是不存在的?我都不敢求法了,这些都是非法了。”下课后心情始终难以平复。

此处宣讲了无有取舍的道理。在密法中也有十善业、十种自性皆为空性、无取无舍的道理。听闻过密法的人,对此会逐渐有所体会。这样的道理,是符合究竟实相义的。若究竟实相义中仍有真实存在,那它就是不空、成实、实有的,这样是说不过去的,大家也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我自身的感触是,一定要通过深入地闻思修行,最终才能真正感受到佛法的美味。虽然我谈不上广闻博学,但在出家前也学习过一些形形色色的世间知识,出家后也阅读过各类国内外的书籍,听过许多东西方知识分子、教授和学者的演讲,我并不是说他们讲得不好,但也许是因为自身的缘分,我始终认为,许多“特殊”的道理,只有佛法中才有。

 

【“法无处所,若著处所,是则著处,非求法也;

法没有处所,若是执著一个寂灭的处所,则还是有对境,就并非求法。这里的“处所”,在一些注释中解释为“阿赖耶”。

许多修行人可能都希求最终能够真正获得一个成就的“处所”,一定要得到某种境界,包括“我要往生极乐世界”等等。暂时而言,这些希求和发愿也未尝不可,但倘若在心中一直“抓着”一个实执,是不符合究竟实相的。

 

【“法名无相,若随相识,是则求相,非求法也;

真正的法是无相的,如果你的意识、妄念分别始终随外境而执著于求相,则并非求法。

现在许多佛教徒特别喜欢“着相”,热衷于打卦、算命等“佛事”。寒冬腊月间,也要半夜三更爬起来在马路上捡“舍利”(众笑)。一边握着手电筒,冻得直打哆嗦,一边凭借微弱的灯光寻找铺路用的反光砂,一颗颗地吞下(众笑),非常艰苦,精神可嘉。(众笑)

学院外这类现象也俯拾皆是。听说有些地方甚至还专门开设了“神通班”,组团学习神通——天眼如何开啊,以神通观察别人的时候,眼睛应该如何啊,心态又应该是怎样啊……其实这些老师别说“神通”,可能连“鬼通”都没有(众笑),但这些课程依然很有市场。

这些喜欢着相的佛教徒,修行时也是如此,一定要得到所谓的“感应”,观想时也要看到彩虹等等。彩虹虽然是一种好缘起,但也随处可见。坐飞机时,常常整个机舱的人都能看到彩虹沿着云朵划过,这不是什么特别的瑞相。

许多人可能对佛教内在的精髓一无所知,一讲到“空性”、“无相”等等,就开始无精打采,甚至打瞌睡做美梦。而一旦讲到神通,便精神抖擞。假如我说要给大家开一个天眼通的培训班(众笑),高级班学费一千元,初级班五百元,可能很多人都趋之若鹜:“啊,我要开神通!”现在有许多人打着佛教的旗号大肆敛财,尤其在一些开放的地区,这类现象随处可见。

稍懂佛理的人都不难发现,现在的一些畅销书籍,其内容不过是将佛法的“原材料”用现代的语言重新“包装”后,改头换面推荐给乐于接受的人。

一般而言,西方人趋向于理性,东方人则比较感性。针对西方人,这些畅销书的作者便用逻辑的“盒子”进行包装,因为西方人喜欢逻辑性,就连英文的语法,也充满着逻辑性。任何道理若是缺乏逻辑,他们就无法接受。因此,一旦使用逻辑严谨的“包装盒”,西方读者就会非常乐于接纳:“哇,真符合我的意乐!非常棒!”。

向东方人推销时,他们又会使用感性、时尚的“包装盒”,因为东方人大多比较感性,对理性的语言没什么感觉,也不关心是否具有逻辑性,只要自己“有感觉”,便能全盘接受。

因此,倘若没有擦亮眼睛,就无法去伪存真,从市面上鱼龙混杂的书籍、知识、世间智慧等等中觅到正法。

以上宣讲了若“求相”,则并非求正法的道理。

 

【“法不可住,若住于法,是则住法,非求法也。

法是不可住、无所住的,若是住于法,认为法住于外境或是某种意识形态之上,这并非真正的求法。

 

【“法不可见闻觉知,若行见闻觉知,是则见闻觉知,非求法也;

法是不能以见闻觉知去求的——六识的对境,就是见闻觉知。见即眼识,闻即耳识,觉即鼻、舌、身识,知为意识,这些都不是真实存在的。如《金刚经》云:“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真正的如来,是无法以眼睛见到,以声音听到,也不能以任何感官觉知得到的。真正的如来,即是认识心的本性。了达空性的究竟意义,便是见到了真正的佛、法、僧。因此,任何在见闻觉知上求得的,都不是真正的法。

 

【“法名无为,若行有为,是求有为,非求法也。

法是无为的,如果行有为之行,则是求有为之法,并非求真正的法。

因此,密法中认识自心本性时,往往是以一种无为法的方式来证悟的。现在常有人稍微闻思了一些佛法,知道心的来龙去脉,或心的无住无作,打坐时稍有点乐受,便自认为已经证悟了:“哇,我已经开悟了!”开悟哪有这么简单?即使你真的开悟了,那更需要进一步修习。有些人认为:“我已经开悟了,不用学习了,我做什么都可以,每天喝喝咖啡,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他们经常这样自以为是。但事实究竟是怎样的,也不好说。反正执著于一些外相,说不定是自欺欺人。

 

【“是故,舍利弗!若求法者,于一切法,应无所求。”

维摩诘居士最后总结道:“真正的求法者,‘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即无所求,亦无所住,无有实执的相,这才是真正的求法。”这句话十分重要。

但是,世俗中的求法者也并非一开始便“无所住”,他们对加持力等相法比较重视、兴趣颇浓。

南怀瑾先生就曾分享过自己的经历:他年轻时,曾在杭州就读。一次,班禅大师造访杭州灵隐寺,南先生也前去“凑热闹”,亲眼目睹了一桩奇事——灵隐寺大殿中的佛像高大庄严(应该就是我们现在去灵隐寺时看到的那尊佛像),班禅大师将手中的黄色哈达向上一抛,竟然正好挂在了佛像的脖子上。南先生倍感惊奇,赞叹道:“活佛活了!”当时在场的人都惊叹不已,据说许多人当即于班禅大师座下皈依。后来南怀瑾先生在回忆时说,若从气功的角度解读,这是班禅大师一种功力的体现。南先生还说,他那时比较年轻,挤在人群的最前面(上师笑,众笑)。可以想象当时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学生,年轻人都喜欢挤在最前面。

其实,这也可以从两方面来理解:在究竟实相的层面,这些都只是一种相,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在世俗层面,依靠佛的加持,高僧大德也会示现一些与众不同的神迹,这样也能增加人们的信心和感应。

前两天的课上,我们共同发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时,现场许多人都泪流满面,我都不敢继续讲下去,否则大家全哭了。我听说网上听课的很多人也有不同的感应,即便是平时不爱落泪的人,眼眶也湿润了。这是佛的加持,也说明当僧众与大家共同发愿的力量集聚在一起时,产生了一种加持力。南先生将其解读为气功或一种功夫,我们认为这是一种加持力或发愿力。

但是,这些并非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证悟究竟的实相。“于一切法,应无所求”这一句至关重要。若是真正想求法,大家应当做到一种平衡,不能永远执著在相上,每天拿着一根黄色哈达,到处朝拜……这样也无济于事。我们还是应当追求究竟的空性与大悲,这才是求法中最重要的。

 

【说是语时,五百天子于诸法中得法眼净。

此时,五百天子获得了清净的法眼。窥基大师的注释中讲,“清净法眼”是预流果的境界;僧肇大师则认为,是大乘一地菩萨的境界。

今天就讲到这里。可能后面还有一些内容。

 

来自:静怡苑•心灵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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