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摩诘经》第27课 2018年10月30日

 

(暂未定稿)

(上师念传承)

接着讲《维摩诘经》。为度化一切众生,请大家发无上殊胜的菩提心。

昨天我也提到,大家应该以一种欢喜心和对法的恭敬心来听闻佛法,不是对我个人有恭敬心,这样如理如法地听受很重要。

从总体上讲,现在的听法群体还算比较如法,大家始终在坚持长期听闻,对之前我所传讲的经典都很认真地在听受、学习和思维法义,这也是一种修行。

在我们这边现场听课的人虽然比较多,但相较于网络学习的人数来说,真正喜欢闻思、坚持长期听课的人不到百分之十,其中有部分所谓的佛教徒(大约百分之九十)是不喜欢听课的。我们以这种形式在一起学习,但很多人仅是名义上报名学法。实际上,若对现场直播的课程都兴趣索然,可想而知,私下管理课程的学习情况只能每况愈下。

从总体上讲,少部分佛教徒的学习和闻思还是较为稳定,但大多数人的状况并不理想。包括我这边所掌握的情况——从我的微博、微信群,或是平时跟踪道友的数据上分析,虽然显得人数可观,但从长期坚持学习的人数占整体人数的比例来看,我是非常不满意的。

其他所谓的佛教徒或其他上师座下闻思的状况,我不太清楚。尽管目前国内有些道友长期以来始终都坚持闻思,但从人数上看,不论从整体毕业的比例,还是平时一起参加学习的道友人数来看,确实令人遗憾。

也许对佛教群体而言,以后像这么好的闻法机缘不一定再有。这点大家可以观察里里外外各种因缘。我前几年也说过,不管从哪方面来讲,佛法难闻,也许大家会有所感触,也许无所谓。但不管怎样,我也是一直在坚持讲课,哪怕再忙碌,身体再不好,或者各种琐事缠身,也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坚持。因此,即使以后这样的因缘隐没,我也于心无憾了。

有些所谓的佛教徒,只是图个虚名、求个皈依证,跟这个上师跑跑,跟那个上师转转。这种“跑跑居士”不要说佛教真正的见修行果,恐怕连一部论典的传承也没有从头到尾真正圆满过。现在的人心态焦躁不定,智慧也浮而不实。也许刚才给大家讲的,都是一些负面信息,但我从去年以来一直观察,真正的听众人数与整个佛教徒群体之间的比例,确实不容乐观。

今天在座的听众,大多是始终坚持闻法的人。特别有些人,不管遇到任何困难,如国外有些人听课时间存在时差,哪怕凌晨两三点钟听课(因为这里的时间不可能和世界各个地方同步),也不畏艰辛,始终坚持不拉下一节课。这种人也不在少数,对此我非常欢喜。但从佛教徒整体的闻思兴趣来看,确实是令人遗憾的,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末法时代吧。不知他人观点如何,在我看来就是如此。

在如今这样的时代,学法的因缘很可能每况愈下。从全球的情况来看,不管经济、信仰,还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方方面面都问题丛生。不关注新闻的人也许不太清楚,稍微关注就会发现,世界上许多错综复杂的问题层出不穷,国际形势风云变幻。整个世界变成了“地球村”,各个国家互相依赖、彼此影响。在这样的时代,作为住在同一个地球村的佛教徒,想要闻思修行不受影响,一如既往地圆满成办,未必能如愿以偿。

我今天再次给大家提前讲一下,明天是佛陀的天降日,希望大家能从早到晚好好地发菩提心,尽量行持善法,具体方式可以因地制宜。这是我第二次给大家重复提醒。希望遇到殊胜日时,大家要更加精进。当然,有些发心人员可能忙于各种发心,行持有一定困难,但大多数的发心岗位,可以默默地念咒语,这应该没有太大的阻碍。毕竟我们是佛教徒,应具备佛教徒应有的发心、行为和学识,而这些可以依靠各种善巧方便的方式来完善。

前面大概就说这么多。接下来继续讲《维摩诘经》的第五品。

昨天受佛陀的委托,文殊菩萨(包括他非常庞大的眷属团)一起来到维摩诘居士家里。维摩诘居士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其他人和物,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唯一的一张床上。文殊菩萨到了之后,他们之间进行了一场旷世问答。

文殊菩萨问候维摩诘居士:“您病得怎样了?现在有没有好转?病情有没有减轻?佛陀非常殷切地关注您,对您致以无量的关心问候。”唐译中还包括另外一些内容,如“您最近的身体是否安康”等等。

紧接着是文殊菩萨自己的问题:“您得病的因缘是什么?病了多长时间?什么时候能痊愈?”这三个问题昨天已经提出来了。我们今天来看看维摩诘居士的回答。

在这里,首先是从“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和“什么时候病痊愈”这两方面讲述,而病因则是在后面进一步宣说。虽然有些注释中还有其他的解说方法,但按照个别的古代注释,这部分确实是这样解释的。

在这里也顺便提一下,不知道大家各自的学习状况是什么样的?从每天晚上学院这里极少数人的辅导来看,大多数人还是比较重视,但我并没有看到或听到使用《维摩诘经》的几个注释与译本一起对照学习的情况。

学院以前的传统是这样的,我们闻思的时候,不管是讲哪部法,首先会找一大堆参考资料,然后从头到尾尽量去看其他大师怎么解释,自己的智慧如何分析,相关的法师和辅导员又怎么讲解,非常认真地全部学完。但现在这个时代比较特殊,你们具体如何学习,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实际上,若能将不同大师的解释、自己的智慧与传承导师们的讲法几方面相结合刻苦琢磨,《维摩诘经》的密意一定可以无碍通达。

我经常这样想,处在如今这样的浊世,无论是真正能通达,还是仅仅大概地了解这样的经典,都是非常荣幸的。有生之年,我们能够有机会学习如此深奥的大乘经典,并对它的基本内容有所了知,亦是极其难得。

首先我讲一下维摩诘居士的回答。

 

【维摩诘言:“从痴有爱,则我病生,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

他说:“我的病,是从有了痴心开始的。因为有了痴心,就有了'有爱'。”

“有”指三有。“有爱”,即三有的爱,即我们常说的十二缘起中的“爱”、“取”、“有”等因缘。从“无明”开始,一直到“老死”之间的一个连续不断的缘起轮。也即众生有了“无明”愚痴之后,就有了“行”、“识”、“名色”、“六处”、“触”、“受”以及“爱”,便开始造业,于是就有了轮回中的生老病死。

维摩诘居士说:“所以,自从有了无明愚痴,我就开始生病了。”

他的病并非由四大不调、饮食不当、睡眠不佳、外感风寒,或被他人传染所致。我们世间人生病,可能是由暂时的四大不调等因缘所致,但相较之下,维摩诘居士的病则极为特殊,“以一切众生病,是故我病。”他生病的其中一个原因,是十二缘起当中的“无明”;另一个原因,是三界一切众生各自不同的烦恼病,即因为众生生病的缘故而生病。

 

【“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

那这样的病何时能康复呢?“如果一切众生的病消失了,我的病也会消失。”前面文殊菩萨问到:“你的病从何时开始?何时会结束?”维摩诘居士回答:“我的病何时结束,由众生的病情决定,如其能减轻或灭尽,那我的病也会有所好转甚至痊愈。”

《维摩诘经》的一些注释,也分析了菩萨生病与众生生病的不同之处。主要从病因、病果以及病况三个方面进行阐述。比如,众生的病因,是无明烦恼;众生的病果,是五蕴,即色、受、想、行、识;众生的病况,即病的状况,是头痛、脚痛等等。

而菩萨的病因,是大悲心;菩萨的病果,是因大悲心而在众生面前显现各种幻化身;菩萨的病况,也示现与众生一样,如头痛、脚痛等等。

我们一定要明白,对于众生生病与菩萨生病,从病况上分析未必十分清晰透彻,因为众生有头痛、脚痛等痛苦,而菩萨也同样会示现头痛、脚痛等痛苦。我们经常会遇到看起来非常可怜的病苦众生,而菩萨生病时的示现也与众生生病别无二致,对此二者有时很难分清,因此我们要了解,维摩诘居士生病与众生生病是有一定差别的。

《大宝积经》云:“病能摧势力,劫夺勇猛心,坏诸根聚落,羸劣无依怙。”意思是,疾病能摧毁我们的势力,劫夺我们的勇猛心,毁坏我们的诸根,从而导致我们诸多势力逐渐衰减,最后变成无依无靠的人。众所周知,不论是菩萨的显现,还是实际中的凡夫,但凡生病,都显得束手无策、无计可施。正如《大圆满前行》中所讲,众生生病的时候就像小鸟被石头击中了一样,一切能力丧失殆尽,这就是生病后的状况。

当然,维摩诘居士的病痛是否和我们凡夫如出一辙,这点不得而知。但从显现上来看,当时广严城有那么多人去看他,他也的确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和凡夫生病也相差无几。

以上讲了生病的状况,下面接着讲。

 

【“所以者何?菩萨为众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则有病。若众生得离病者,则菩萨无复病。

是由于什么原因而生病呢?菩萨虽然没有无明烦恼,但为了救度众生,也会在众生面前显现入于生死轮回之中。有了生死,则一定会有病痛。所以,菩萨的病就是众生的病。众生若有病痛,菩萨就会示现疾病。一旦众生远离了疾病,那菩萨也不会生病。

就像上师如意宝,他是真正的大菩萨。或许那些不认识上师如意宝,或是不曾在他身边侍奉过的人,对上师的功德和超世间的能力并不是特别清楚,也未必认同他是菩萨。但我们也绝不是因为是他的传承弟子,而特意去赞叹、恭敬他。确实凭借上师的威慑力,让我们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力量,而发自内心地认为他是大菩萨。

原因何在呢?一是他的所作所为,凡是大乘经论中所讲到的菩萨法相,上师无有遗漏,全部具足;第二,不论是他的加持力,还是他讲经说法的摄受力,的确让无数人的相续中生起了菩提心,有些是真实无伪的菩提心,有些至少也是相似的菩提心。还有数不胜数的因缘,都让我们觉得上师的确是那个时代的一位大菩萨,他来到这个世界,转了一段时间的法轮之后,就自由自在地前往清净刹土了。

在他的一些显现当中,不管是看到众生的疾病还是痛苦,经常以自他交换的方式来代受。包括法王的心脏病,也是他老人家大悲心的显现。法王心脏不好,其实是因为当时在当地蔓延着非常严重的心脏病。法王代受了众生的心脏疾病,故显现上他老人家也时常心脏疼痛。

藏文版的《不忘》里收录了这个故事。当时汉文版将要出版的时候,有些人觉得“疼痛”会显得法王有自相的烦恼一样,因此就没有提“疼痛”一词,但去年他们翻译英文版本的时候,好像西方人比较喜欢这个细节,觉得代入感挺强,令读者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切身感受。西方人说:“哦,痛很好啊!法王显现上都那么痛,那我们肯定要痛。师徒连心,一定要加上疼痛这个环节!”因为他们有这种想法,所以在不同版本的《不忘》教言中,有些故事会略有不同。

众生遭受痛苦时,有些菩萨会通过自他交换的方式来代受。佛学院有些调皮的小喇嘛,用石头驱打野狗的时候,法王就经常会显现疼痛等等。一些比较老的弟子都心中有数,我在这此就不过多赘述了。

实际上,真正的菩萨依靠慈悲心居于世间,也是为了替五浊恶世里的无数众生背业。如《入大乘论》云:“生死苦长远,应当入涅槃,以大慈悲力,久住而不舍。”其实菩萨是完全有能力自在趣入涅槃的,但看到可怜众生,因悲心所致,才住于世间。以菩萨住世的因缘,无论是世间的刀兵、饥荒,还是各种不祥之事,都会自然隐没。以此因缘,菩萨才会“生病”。当众生的病苦和业力减弱时,菩萨也就没有疾病了。所以,菩萨的健康状况,是和每个地方的众生密切相关的。

我们以前也讲过,有些大德确实是菩萨转世,非常了不起;而有些则是受到一些所谓弟子的追捧,慢慢变成了“菩萨”,究竟是不是菩萨还需打个问号。不管怎样,真正的菩萨是可以生死自在的。

 

【“譬如长者,唯有一子,其子得病,父母亦病;若子病愈,父母亦愈。

这里引用了一个比喻:譬如一位商主长者,他唯一的儿子病得相当严重,长者夫妇由于焦虑万分、过度操劳地照顾患病的儿子,而导致身心疲惫不堪,纵然本身没有病,也和病人差不多了。但如果孩子痊愈了,父母也自然而然就痊愈了。

我们常说:“母心如水,子心如石。”意思是父母的心温柔似水,而子女的心则像石头一样坚硬,不易感化。这是世间的普遍规律。《前行》中也讲到,子女生病时,许多父母都宁愿代替子女生病。每当看到子女遭受病痛,而自己又无能为力时,内心就会痛苦不堪、异常煎熬。

 

【“菩萨如是,于诸众生,爱之若子,众生病则菩萨病;众生病愈,菩萨亦愈。

菩萨也是一样。因为菩萨爱众生如子,就像父母疼爱独生子女一般。众生如果生病,菩萨也会生病;众生如果病愈,菩萨也会病愈。这是很好的比喻。

有时候菩萨示现的心情好坏、身心健康与否,都与众生的业力有一定关系。真正的菩萨自不必说,即使是仅仅发了一些相似菩提心的我们,当看到一些众生受苦时,心里也会不好受。在座各位也是这样,当时常遇到一些特别可怜的众生时,尤其是去到一些环境糟糕的地方时,心里确实会特别痛苦难过。

前段时间去非洲,虽然我自认为并不具足真实无伪的菩提心,但因为学习大乘佛教的原因,当到了一些非常偏僻的地方,看到那里食物匮乏、遍布饥荒、战争频发、疾病蔓延,以及当地人愚昧无知的各种陋习不断涌现时,的确十分渴望能做些事情帮助他们,但因能力有限,那种断臂母亲眼睁睁看着独子被河水冲走的痛苦无奈的感觉时常浮现心头。

当时想做点什么,却无计可施。如果草率行事,可能连自身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有时候,我们单凭好心去做一些事情,也未必周全,正如麦彭仁波切所说:“利益众生需要有一种善巧的智慧,如果缺乏善巧之智,也许最初的好心后来也会变成烦恼之因。”

世间也经常会出现类似的情况,比如,德国总理默克尔在难民问题上的决策。过去我也走访过那些接受难民的地方,用佛教的语言来讲,我也特别随喜她的发心,因为当时欧洲许多国家根本不接收难民。不论德国是以悲悯心还是人道主义精神为出发点,迄今为止接收了上百万的难民,但这一举动不仅造成了国内的困难,甚至令整个欧洲都受到了牵连,产生了诸如安全、卫生、环保、传染病传播、宗教矛盾等诸多问题和影响。

我们时常会发现,最初好心好意去做事,比如以悲心收养宠物,或帮助身边的人,但最终在现实生活中却受到了打击。虽然这些行为未必具足大乘佛教的悲心,但确实也说明,单凭好心未必能成办所有的事情。

2013年我去过一些国家,当时也质疑大家为什么不接受这些难民。听说战争地区有成百上千万的人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当时我也在不同场合的演讲中表示,我们都是地球上的人类,应该力所能及地帮助他们。但现在看来,无论是英国的脱欧问题,还是德国的难民问题,好像整个欧洲都出现了问题,与之前欧洲国家天堂般舒适惬意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然,我对分析政治并没有兴趣,但有时将大乘佛教教义与现实社会的人道主义思想结合起来看,发现还是存在诸多问题。

有时候,大乘佛教徒最初会因为一个善心而引发一些行为,但最后却给自己带来许多隐患。比如有些人刚开始遇到一个新道友,觉得他十分可怜,便特别热情:“你住到我家里来吧!”结果交往一段时间后,却产生了极大的烦恼,甚至还会对最初所发的善心产生悔意。

这里讲到,众生生病、感受痛苦的时候,菩萨也会示现生病;众生的病好了,菩萨的病也就痊愈了。

 

【“又言是疾,何所因起?菩萨病者,以大悲起。”

维摩诘居士继续回答关于他的疾病的问题。前面回答了何时康复,这里谈到了病因。昨天讲了文殊菩萨向维摩诘居士询问病情,其中就问了他的病是由什么因缘引起的。

维摩诘居士如此回答:“菩萨的病是因大悲心而生的。”他说“我是因为大悲心太重了,所以生病了”。(上师笑,众笑)

藏文里面说“向却森华南极那呢酿界钦波里炯噢”(上师念藏文)。这句话以前我也讲过,意为诸菩萨的病是由大悲心而产生的,这很有意思。

我们平时可能认为某某人是菩萨,但当他生病的时候就觉得:“那位上师、那位菩萨好可怜哦!他病得那么厉害,我很心疼他哦!”但实际上,如刚才所讲,如果他是真正的菩萨,不一定会有自相的烦恼。

我们之前学习一些经论时经常讲到,菩萨生病的缘由有几种:一种是示现生病。因为他的生病,可能会令很多人对生老病死产生新的认识;或者因为他的生病,而促使人们行持放生等善法,这是在创造一种因缘。

另外一种密意是,通过菩萨生病,可以消除如饥荒、疾病等自他恶业,减少众生的痛苦。

还有些菩萨生病,则是为了遣除违缘。一些密宗经论中讲,有些真正的菩萨,会示现出看起来惨不忍睹、苦不堪言的表现。以前我们那里也有这种说法,某位大德病得非常痛苦,声嘶力竭、呼天抢地,但后来却因此而消除了当地很多外魔和障碍。

当然,这也可能是信徒的说法,但据一些高僧大德的传记记载,当他生病或死亡时,看起来仿佛比凡夫还要痛苦可怜,正如我们昨天讲的戒贤大师的故事,当时他显得非常痛苦难忍,甚至经常想自杀,但实际上依靠菩萨们这样的示现,为无量众生带来了安乐。

我想,我们在座的每个人,肯定都有生病的情况。从来没有生过病的,一般来讲比较少,生病是迟早的事。因此,正如博朵瓦格西所言:“是病者病,是死者死。”生病或临终时我们应该想到:“该病的生病了,该死的快死了。”这两句话大家要记住。如果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你可能活不了几个月就要死亡,你就可以很淡定地说:“我是该死的快死了。”(上师笑,众笑)当然这有点困难。有修行境界的人,也许才会这么淡定。没有修行境界的人可能会说:“医生,求求您想办法给我开个特效药吧……喇嘛,请帮我念念经吧,我还有没有希望活下去啊?”很多人都会这样讲。因此我们要提前串习这方面的窍诀。

当然,我们对生命还是要尊重。学习这个教言,并不代表我们将生命视若草菅,可以随意践踏,看到人生病就说“该病的病,该死的死”,甚至拒绝治病。有些修行人对人世间已经没有了兴趣,觉得什么时候死都行,死了更好,这种视生命如儿戏的态度,也是一种极端。

就像《四百论》中所说,行持善法的人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在增长善根。所以,我们作为持戒、行善者,还是要尽量利用各种医疗手段、养生方法、锻炼、持咒、修长寿法,以及世间的各种健康食品维护好身体。现在的“健康食品”太多了,到底有没有效果也不得而知。这个是“健康食品”,那个是“绿色食品”,有些东西到底能不能带来健康也不好说。不过我们确实需要通过锻炼,比如磕长头,以及规律的饮食和作息、调柔的言行,最重要的是平和的心态来获得长寿,这是一个很好的行持善法的秘诀。

最重要的是,这里讲到,菩萨的病是由大悲心而产生的。在众生界中,菩萨生病实际上是一种大悲心的显现,希望大家记住这句话。现实生活中,无论是我们认为是菩萨的高僧大德,还是菩萨公认的很有修证的大德生病时,我们应该想到:虽然他们没有自相的业力,但可能还是会显现生病。《大般涅槃经》中云:“菩萨摩诃萨无地狱业,为众生故,发大誓愿,生地狱中。”菩萨摩诃萨本来没有堕地狱的因,但因为他们的悲心和誓愿力,还是会生在地狱当中。同样的道理,菩萨摩诃萨没有我们世间凡夫的业,没有生病的业,但因为他们的发愿力和缘众生的慈悲心,也会示现生病。我们经常要忆念这一点,这是很重要的。

我也因此想起,以前我有缘分经常接触到上师如意宝,也随同上师去过很多国家。那时经常会看到上师吃西药,比如晚上吃一两颗安眠药,而且老人家的胃不好,所以常吃西药“胃舒平”。当时自己并没有觉得是菩萨的示现,只是在心里想:“西药不好,为什么要经常吃呢?为什么不注意身体呢?”会有这样的分别念。而今看来,这些示现都应该是有着甚深密意的。

以上这段内容主要是讲菩萨的病是以大悲心而起,此乃病因。

接下来,文殊菩萨向维摩诘居士问了三个问题:“为什么您家是空的?为什么没有侍者?您生的到底是什么病?”今天先剖析这三个问题,其他问题下节课分析。

 

【文殊师利言:“居士此室,何以空无侍者?”

文殊菩萨问:“居士,为什么您的房子里空空如也,连个侍者都没有?”

有些译本是用两句话提问的,分别是“为什么您的房子全是空的?”和“为什么没有侍者?”维摩诘居士早就准备好空空的房子,什么都没留,甚至说:“侍者们,我有重要的客人来,你们先出去,离得远远的,什么时候他们走了我再按呼叫器通知你们。”(上师笑、喝水,众笑)开玩笑的!

对于文殊菩萨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维摩诘居士先回答第一个。

 

【维摩诘言:“诸佛国土亦复皆空。”

他说:“不仅我的屋子是空的,包括佛陀国土在内,所有器世界和有情世界也全都是空的。”

本来文殊菩萨的问题是:“怎么您的屋子里空空如也,连个侍者也没有呢?”这原本是个很普通的问题,但维摩诘居士却从法义方面回答:“诸佛的国土全部也是空的。”

所以,我们以后可以学习他,从另外一个角度回答问题。比如有人问你:“今天身体怎么样?”你就可以说:“你问的是法身、报身还是化身啊?”(上师笑,众笑)

 

【又问:“以何为空?”

文殊菩萨继续问:“以什么为空?”

“空”的概念,汉语、英语以及其他语言的解释都不

太准确,会有“实有之物”的感觉。藏文中是“

“东巴涅德”(上师念藏文),这个词就自然而然地带有“所有的法本体是空性”的直观概念。因为“东巴”是“空”的意思,“涅德”是“性”的意思,即性质也是空的。这样的解释比较正确,也容易理解。

西方有些学者认为,所谓空性,是指虚无缥缈的事情。比如前不久,我在波斯湾的一所学校讲课之后,有位老师对我说:“我原来以为佛教讲的空性是虚无主义,但今天听了您的演讲,才发现‘空性’并不是虚无的。”可见很多西方人对“空性”都有这样的误解。

还有一些汉族人,会从“空”字的字相上来解释。他们认为,“空”字上方一个“穴”,下面一个“工”,指的是人工挖出来的一个洞,所以“空”是外有内空,外面是有的,里面是空的。甚至更早的时候,有人认为“空”本应是“孔子”的“孔”,就像碗里没有装东西,或者屋子里面没有人,这就是空性。但这些都是不正确的理解。

所谓“空”,分为相似的空和真实的空。相似的空是中观里讲的单空,真实的空却是连“空”也不存在。

 

【答曰:“以空空。”

维摩诘居士回答:“以空性来空。”

因为本体为空。比如,为什么器世界是空的呢?是因为器世界以本体空性而空,而不是用另外一个法对它进行摧毁而变成一无所有。

因此我们很需要依靠前辈大德的教言以及中观推理方法来认识空性。

 

【又问:“空何用空?”

文殊菩萨又进一步问:“如果本体为空,怎么还需要空?”

既然器世界以空性而空,是通过什么来了知的?或者说,器世界的本体就是空,怎么还需要空呢?

 

【答曰:“以无分别空故空。”

维摩诘居士这样回答:“以圣者的无分别智慧通达,才是真正的空性。”

以世间凡夫的心识,无法真正通达世间万物本体空性的甚深奥义;只有拥有了圣者的智慧,才能真正了知。

如《三摩地王经》云:“眼耳鼻非量,舌身意也非,若此为正量,圣道复益谁?”(上师念藏文)如果我们的诸根是量,那圣道又有何用呢?圣道是以无分别的智慧才能通达的。

 

【又问:“空可分别耶?”

文殊菩萨继续问道:“这样无分别的空性智慧,还可以分别吗?”

 

【答曰:“分别亦空。”

维摩诘居士回答:“分别的本体也是空性的。”

本体不空,“法”就不能安立,所以无分别的智慧也是空性的。关于这一点,《入行论•智慧品》和《中观根本慧论》中有详细剖析。

以上通过层层解析,阐述了有境无分别智慧的本体也是空性的道理。

 

【又问:“空当于何求?”

文殊菩萨继续刨根问底:“证悟胜义谛无分别的空性智慧,是如何求得的呢?”

有时孩子们会这样提问(上师模仿):“世界有多大?为什么这么大?太阳在哪里?为什么会发光?光是谁制造的……”抛出一连串的问题。

文殊菩萨也是如此,从开始问屋子里为什么没有人,一直问到空性,最后问题的高度已经进入到圣者的无分别智慧境界。由此可见,文殊菩萨是十分擅长提问的。

我认识一位西方人,他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会提问的人。大概在2013年,那时我经常和他接触,他提出的问题,会让人不得不深入地回答,由此也能看出提问者的水平。有时,提问可能比回答难度更大。

 

【答曰:“当于六十二见中求。”

维摩诘居士也继续答道:“应在六十二见中求得。”

关于“六十二见”,有一些不同的解释方式。例如,《俱舍论》中分为身见、边见、见取见、邪见、戒禁取见,每种见又有不同的划分,分为六十种,加上断见和常见,共六十二种见。

此外,还有许多讲义是按《大智度论》的划分方式,即:将五蕴以三时(过去、现在、未来)划分,则共有十五种见,其中每种又分为四类——常、无常、常无常、非常非无常,共六十种,加上断见和常见,共六十二种见。

可见,维摩诘居士不仅没有要求放弃邪见,相反却说应从这六十二见中求得空性,这与“烦恼即菩提”的道理是一样的。

 

【又问:“六十二见当于何求?”

文殊菩萨又问:“六十二见应当如何求?”

 

【答曰:“当于诸佛解脱中求。”

维摩诘居士说:“应当于诸佛断除邪见获得解脱的境界中求。”

 

【又问:“诸佛解脱当于何求?”

文殊菩萨继续问:“那诸佛的解脱应以什么方式来获得呢?”

 

【答曰:“当于一切众生心行中求。

维摩诘居士答道:“应当从一切众生的心行中获得”。因为众生的心行始终被烦恼束缚着,若能通达一切心和行为的本性,则再无束缚。

以上讲到,空性的见解,可依靠六十二见得到;六十二见,则可从诸佛的解脱中求;而佛的解脱,是依靠众生的心和行为获得,问题又回到原点了。归根结底,就是认识本性——众生心行的本体“邪正同根”。一些注释中也是如此宣讲的,“邪”与“正”同一根本,解脱也是自然而然获得的,这样的道理比较深奥,希望大家能够了知。我们常说,中观最高的见解不离世间法,道理与此雷同。

现在有许多似是而非的说法,例如对“佛法不离世间法”的解读等等。许多佛法甚深的见解和行为,凡夫人在理解和行持时,可能会出现一些偏差,此处不广述了,以后有机会时再讲。

以上维摩诘居士解答了为什么屋内空无一物。

 

【“又仁所问:‘何无侍者?’

接下来,维摩诘居士继续回答文殊菩萨的第二个问题——屋内为什么没有侍者?

 

【“一切众魔及诸外道,皆吾侍也。

维摩诘居士说:“我并非没有侍者,我侍者众多,一切魔众和外道都是我的侍者。”(上师笑,众笑)以后要是再有人问我:“你有没有侍者?”我也回答他:“我有侍者,外道和魔就是我的侍者。”(众笑)若是回答:“啊,我有侍者,我的侍者是某某。”这就答错了。

 

【“所以者何?众魔者乐生死,菩萨于生死而不舍;

为什么这样讲呢?因为魔众特别喜欢制造各种各样的因缘,让众生停留在轮回中,反复生死,不能解脱,这是魔最喜欢的工作。而菩萨因为不舍众生,心甘情愿在轮回中救度众生,这也随顺了魔众,彼此各得其所。二者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谓相得益彰。

以上,是维摩诘居士没有侍者的原因之一。此处,藏文和梵文的译法稍有不同,便不详述了。

 

【“外道者乐诸见,菩萨于诸见而不动。”

其次,外道都很喜欢以上提到的六十二种见,而菩萨的见解绝不会被其动摇。僧肇大师的译本中说:“不动不舍。”即于众生不舍,于邪见不动。

作为一名佛教徒,我们不应舍弃外道和魔众,要学会随顺他们。如果我们自身有稳固的见解,便丝毫不用担心会被外道和魔众影响,还能与其和平共处,他们也能成为侍者。其实,对于好的修行人而言,且不说魔众,起码应该能包容身边一些性格恶劣的眷属,按照大乘佛教的教义,他们应该无法影响你。

以上,维摩诘居士回答了自己为什么没有侍者的问题。

今天……也可以吧,再讲一点也可以。

文殊菩萨此前的两个问题——“你有没有侍者?”“屋中为何空空如也?”现在维摩诘居士都已经作答了。

以下是今天要讲的最后一个问题。

 

【文殊师利言:“居士所疾,为何等相?”

文殊菩萨说:“大居士,我这次前来,主要是探望您的病情。您得的到底是什么病?这病有何相状?能否告诉我?您到底生病了没有啊?(上师笑,众笑)”维摩诘居士一会儿说自己因为众生病了所以才病了,一会儿又说自己的眷属和侍者都是魔众和外道,现在文殊菩萨已经有点晕了。(上师笑,众笑)

 

【维摩诘言:“我病无形不可见。”

维摩诘居士回答道:“我的病没有形状、颜色,是不可见的。”

僧肇大师的译本中说是:“无缘则无相。”因无缘大悲同体,则没有所谓的“相”。无相故不可见。

其实,不仅维摩诘居士的病是无形的,我们每个人的病都是无相无形的。我们虽然能真切地感觉到身体某处的疼痛,但这种痛苦既看不到,也摸不着,的确是“无相”、“不可见”的。

 

【又问:“此病身合耶?心合耶?”

文殊菩萨又问:“您的病是与身体相关,还是与心相关呢?”

现在有些人得的是身体上的疾病,有些则是心灵上的疾患。尤其二十一世纪的众生,心病层出不穷。

 

【答曰:“非身合,身相离故;亦非心合,心如幻故。”

维摩诘居士回答说:“我得的不是身病。因为身体离相之故。此外,也并非与心相结合,因心如梦如幻之故,所以也不是心病。”身体本身是远离一切戏论的、空性的。众所周知,身体是由微尘组成的,深入观察下去,最终连组成身体的微尘都无法成立,身体自然也不成立,病又如何能够成立呢?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因此,病与身均离相。同样,心的本体也不成立,又如何能够与病相结合呢?

我们生病时也可以依此思维,分析是身病还是心病?若是心病,“现在心不可得,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若是身病,则以拆分无分微尘的方式来进行观察。话虽如此,就像昨天讲到的公案一样,虽然在观察时,身心的确不可得,可一旦面临病苦,那位出家人还是选择了自杀。

同样,嗔恨心也是如此,虽然不论以何种方式观察,嗔恨心的本体肯定也是不成立的,但有些人一旦生起气来,嗔恨心似乎就形成了满腔怒火,于是大发雷霆、怒不可遏,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这是修行比较差的体现。反之,若是通过长期稳固的修行,不论是嗔恨心还是病痛、烦恼等,都能应对自如。

以上,维摩诘居士回答了自己的病在哪里。相关的注释也比较多,在此不予广述。

接下来,维摩诘居士继续分析病的本体是什么,是由四大中的哪一个引发的。

 

【又问:“地大水大火大风大,于此四大,何大之病?”

文殊菩萨问:“地、水、火、风四大之中,您的病是由哪一大引起的呢?”

 

【答曰:“是病非地大,亦不离地大;水火风大,亦复如是。而众生病,从四大起,以其有病,是故我病。”

维摩诘居士答道:“我的病不是地大,却也不离地大;不是水大,也不离水大;不是火大,也不离火大;不是风大,也不离风大。(一些论典中讲了五大,即地、水、火、风、空。)而众生的病,则是由四大引起的。因众生病,我便示现生病。”

从实相胜义谛的角度而言,疾病的本体是不成立的。众生的身体由四大组成,显现中疾病也从四大而起。但若一一分析,不但四大本身不能成立,四大之外的法更无法安立疾病的本体。

《佛说五王经》中,讲述了曾有五位国王,其中一位信奉佛法,后以各种因缘令其余四位都皈依佛门的公案。其中有一个偈颂说道:“一大不调,百一病生,四大不调,四百四病。”意为如果四大中有一大不调,就会生出一百零一种疾病;若是四大全部不调,则生四百零四种疾病。表面上看,众生的病是因四大而起,但其实是与自心相关。维摩诘居士的“病”则完全不同,他是因众生病而示现生病的。

有些世间人也许在听说与自己关系不好的人生病时特别开心,佛教徒中有没有这样的人?应该没有,对吧?我们应当希望:“众生生病,我来代受;众生健康,我也健康。”有些人则完全相反:“众生不病,我不高兴。”(众笑)这样不太好,是吧?(上师笑)

好,今天就讲到这里。

 

来自:静怡苑•心灵乐园

微信号:xinlingleyuan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