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阿婆的《疯狂世界》 2012.3.31

 作者:汤嘉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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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养老院里,青春就是旧鞋盒里的柯达照片。”——慈慧记者汤嘉慧

 

记者在走廊里碰到空推着轮椅匆匆赶路的吴阿婆,阿婆表示不要看表演,要去理发,当志愿者提出让阿婆坐在轮椅上由我们推着前往时被阿婆拒绝了,她表示自己走路没有问题。

志愿者在帮阿婆洗头的时候忽然想起来没有带吹风机。虽然已是春节过后的三月,但是今年是2012年,过完年开始全球范围的大雪就征兆着这是一个异常的春天,今天就是明证,嘉定的风刮在头上有些想用“刺骨”两个字来形容,出门没有戴帽子围巾都有些想叫苦,想一想阿婆湿着头从理发室往回走,中间要经过一段走廊,路程不算短,这样的风吹在头上,让人有些担心,记者在理发的间隙跑去问养老院的护士,对方表示这里没有吹风机,公用、私用都没有。

——我到这里来十年了,我来的时候这片竹子还没有种下去。

阿婆今年88岁了。

——小孩几个啊?

——九个

当记者表示不相信阿婆有九个子女时,阿婆认真了。

——你到这个养老院打听打听,没有人不晓得我吴阿婆,我是老人代表,电视台上了不要再上了。

——子女都来看你嘛?

阿婆听到这里眼睛一闭,手一挥:一个也不来,现在的人没得道德。

阿婆讲一讲伤心起来,我们赶紧哄她:啊哟,不讲了,不讲了,讲讲要伤心了。

——自从三年前,我这个人就被毁掉了,白内障开坏掉了,眼睛看不出,耳朵听不出,现在没得用了,你说我要不要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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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我牙齿也坏掉了,说着要把假牙吐出来给记者看   

志愿者在理发中发现阿婆脖子上有一个红点,阿婆说这是检查耳朵的人不小心弄的。

——前两天他们检查耳朵弄的,弄得血都冒出来,我也管不了,由他们瞎弄……

为了引阿婆开心,志愿者拿出镜子给阿婆照。

——我是上海出生,你们给我剪得漂亮一点哦!

大家都笑了。

提起当年,阿婆十分有劲。

——我们当年唱的歌你们不会唱,三十年代,你们不会。

说着阿婆一首接一首地唱起了歌,邓丽君的《蔷薇蔷薇处处开》,周旋的《疯狂世界》……

鸟儿拼命地唱

花儿任性地开

你们太痛快,太痛快呀,太痛快!

鸟儿为什么唱

花儿为什么开

你们太奇怪,太奇怪呀,太奇怪!

什么叫痛快

什么叫奇怪

什么叫情

什么叫爱

鸟儿从此不许唱

花儿从此不许开

我不要这疯狂的世界

这疯狂的世界……

——《疯狂世界》

阿婆不停晃动的头让理发工作难以进行,但是歌唱的欢乐,瞬间闪现出的青春的遗迹,谁能忍心打断她呢?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好登在这个养老院里,只好把头低下来,你说我要不要低头?

阿婆顺从地低下头让志愿者理发。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好在这里等死。

——不好这样讲,不好这样讲!

虽然这样大声地笑着劝慰她,但是心里还是有一股潮湿的酸气在往上涌。

如何让老人渡过一个安详的晚年,是我们不停的追问。

理完发,因为阿婆坚持不愿意看表演,我们于是陪着阿婆回到了房间。

一个房间里三个床位,阿婆的床位于中间,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关于阿婆的自述,我们在她的房卡上得到了证实,2003年进来的,数一数,确实有九年了,家属的联系电话填了六个,可谓儿女成群。

谈起年轻的时候,阿婆来了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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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阿婆的母亲在日军侵华时离开家乡逃难到上海,在玉佛寺旁边的金诚里对面的弄堂里住着,帮着住在金诚里的银行职员带小孩做佣人,十岁左右就进了内外棉第九厂做养成工,记者的脑中联想到了语文课上学过的夏衍老师写的《包身工》,心里开始酸起来,旧社会的苦存放在老人们的经历中,像一坛陈年的醋。

当记者询问道“金诚里”怎么写时,阿婆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三个字。“阿婆,你老厉害的,你识字啊!我外婆就不识字,是文盲”“哈呀,我上过私塾的,我们是上海出身!四书五经我都读过,样样会的!我们以前什么不会啊,我还会溜冰!”

阿婆开心地表演了起来,模仿溜冰的样子。“我们吊在人家电车,有小辫子的那种,吊在那个后面,要停了,我们就往地上一蹲,就停下来了

……”

时间飞逝,这一上午我们沉浸在吴阿婆《疯狂世界》的歌声和老上海怀旧的氛围中。临走前,志愿者和阿婆拍了合照,我们和外婆约定下次一定再来看望她。

 

来源:慈慧公益基金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