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和生物现象中的“无我”

Physical and Biological Aspects of Anattā

 

作者:爱德华·格林利

by Edward Greenly

来自《佛教评论》,第III卷,第一期(1911)

 

 

作者介绍:

爱德华·格林利(Edward Greenly),为研究安格尔西岛的地质,奉献了自己生命中长达25年的时光,为此他被后人所铭记。他最大的成就是完成了对安格尔西岛的详细地质调研。其成果《安格尔西地质》一书,在1919年分两卷出版,随后在1920年,安格尔西岛的比例尺地质图又被出版。之后的几十年中,尽管这些工作的某些方面已被修订,但迄今仍未失去其国际知名经典地位。

 

从乔治·突诺尔(Gorge.Turnour;1799~1843,英国历史学家) 到李斯·戴维斯(Thomas Williams Rhys Davids 1843~1922,英国佛学家),经过一系列有志之士持续不懈的努力,如今(即二十世纪初),至少在所有严肃的宗教研究者之中,对佛教的粗浅误解已无立足之地,然而在上个世纪(即十九世纪)末,这些误解在欧洲是普遍存在的。佛教凭借其深刻而理性的思想特征,及其独特而不受染污的宽容,先于(地中海系统)五个世纪倡导更高层次的道德追求,所有这一切,现在已广为人知。

 

尽管如此,即便是在对佛教没有偏见者之中,也很少有人能对其教义具有真实透彻的理解。不管是对于佛教的哲理,还是对其作用,似乎大多数人都深感“不知所云”。

 

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地说,这种困惑源于未能理解佛教的本质,其核心教义或原则——“无我”(anattā)或“无自性”。缺少了这一点,佛教关于因果的教义就无法自圆其说。佛教对人类心灵和生命的影响力也会难以解释,对欧洲人的头脑来说,佛教的终极目标始终是个不解之迷。然而一旦明白“无我”的含义,那么佛教的见解与修行,就会了然展现。对“无我”的理解,是打开谜团的钥匙,是进入佛教神秘核心的通道。

 

“无我”往往被解释成“对灵魂的否定”;这种解读很容易对欧洲人产生某种程度的误导。因为,在一定意义上,它既缩小又扩大了这一概念的内涵。例如,无论从哪个角度而言,“无我”都不等同于某些欧洲学者意识中的 “人死如灯灭”。另一方面,“灵魂”只不过是“无我”所否定的整体概念中的一个部分,尽管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部分。

 

结合“无常”(aniccā)的原理来观察,我们会发现,“无我”所否定的,是认为事物具有“独立”和“永恒不变”特性的观点,这种否定涵盖了整个浩瀚宇宙中的万事万物,既包括精神领域,也包括物质领域。当然,精神现象是佛教导师着重进行观察分析的方面,对它的恰当处理,自然是属于心理学的范畴。但是,所有种类的事物均受到相同原则的制约,当今的西方思想界对物理现象更为熟悉,思考得更为清楚,更有能力理解;因此,对某些物理和生物现象中的“无我”特质加以分析,或许能为西方人的头脑深入理解精神现象的“无我”做一些最好准备——这也是佛教导师们费尽苦心向我们传达的东西;比这种“准备”更进一步的是,这些分析,能够使人们对“无我”这一概念形成更为清晰的理解,因为它们并非仅仅是对这一概念的一种“图解”或类比;它们就是“无我”原则自身的实际事例。

 

让我们来看一下彩虹这一现象。在头脑简单者看来,彩虹和其他任何客体一样真实,甚至比它之后那遥远朦胧的小山更为生动实在。确实,彩虹会令一个孩童充满渴望,他会央求大人把彩虹送给他,让他得到、把玩并自己占有这美丽而绚烂的东西。只有在长大后,他才知道彩虹真正的本质,明白彩虹本身空无一物、无从把握;所谓彩虹,只不过是阳光和水滴在特定的因缘和合下所生,在彩虹之内完全不存在任何真实的东西。[1]这恰恰是“无我”教义所要表达的。所以,彩虹就是“无我”。任何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都应该迈出这种明智思辨的步伐。但是,有多少人会继续向前迈进呢?对大多数人而言,占据他们心智的,全部都是“对生活的忧虑和对钱财的迷惑 ”(译注:此语出自《圣经》马可福音4:19),甚至是对死后天国财富的担忧,他们哪还有心思用在对知识的深入探寻上?但是,有一些人却会追问,甚至有一天所有的人都难免会这样问:“如果彩虹确实只不过是因缘聚合的产物,那么作为彩虹生成的因缘——那些光与水本身,是否也同样是因缘聚合的产物呢?它们真的是那么真实吗?”

 

好吧,接下来,不妨让我们先研究一下光到底是什么。尽管我们的光学知识有限,但我们还是可以自信地认定,光是一种波动或振动,是某种独特的高速运动。此时,我们之前向孩童解释什么是彩虹的那个答案,不是正好又完全回答了成年人关于光的问题么?我们说彩虹是阳光在特定条件下的一种显现,彩虹自身并没有实质性的存在。其实光也是一样,研究证明,光也不过是因缘和合的产物而已,其自身中并没有什么比彩虹更为真实的存在,它也是“无我”的。进一步分析,如果光是一种波动,那么,是什么东西的波动?是以太吗?[2] 以太又是什么?至此,我们已经快要被问倒了。关于光,我们最多只能说,它不是物质。它既非此,又非彼,亦非“此”和“彼”之外的其他东西——这就是对于任何有关它的问题,我们所能给出的答案;同时我们还要加上一句,光也不是“不存在”。我们去追寻光,它却消失于我们头脑的思辨之中,彩虹与光都是同一类事物——一种典型的“非实质”,或者说是一种典型的“无我”。

 

那么水呢,它可是我们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们似乎无法否认水的真实存在。无论在世界何地,即使约翰逊挥出他的猛拳(译注:约翰逊为美国拳击运动员,1908~1915年为世界最重量级冠军),水也不会消失。然而,如果让它接触一块钠,或者一小片烧红的铜,这时,水到哪里去了呢?水不见了!水变成了两种不是水的东西,就像是彩虹变成了光与水一样。而水自身,从来都只不过是这两种东西——我们称之为氢和氧,在特定因缘下的存在形式,“水”仅仅是这种条件作用下的一个“假名”,仅此而已。但是,我们既不能把这种和合存在当成一种普遍法则,也不能把那些令水“消失”的实验当作奇怪的意外。在我们能够触及的浩瀚宇宙之中,水的存在,只发生于宇宙中一个极小的区域之内。在那日复一日照耀我们的太阳之上,以及存在于宇宙深处数百万颗与太阳同类的恒星之上,水可是连一瞬间的存在机会都没有。

 

由此可见,彩虹的这两个组分——光与水,它们就像彩虹本身一样,也是真正的“无我”。就像讨论彩虹的第一种组分(即光)那样,这个问题还能继续延伸下去。我们可以继续追问分析:由水分解而来的两种元素——氢和氧,它们又是怎么形成的呢?很多化学家,甚至是绝大多数化学家,由于他们是在一种对事物本质缺乏正确认识的环境中成长,同时又被错误的观点长期误导,因此,当“原子”被发现时,这些化学家认为终于找到了梦寐以求的永恒的物质基础——构成物质的最基本的、真实的、独立存在的终极微粒。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被这种原子理论所蒙骗。自从上述理论提出伊始,一些明眼人就开始用各种方法来研究原子,这种不行,就换另一种,他们想证明原子也是由其他东西组合而成。他们一路研究,屡受挫折。但是最近几年,这些研究者们关于原子理论的怀疑终于被证实是正当的(译注:此处应是指二十世纪最初十年中,对原子结构认识的突破性进展)。其实,不仅仅是在“原子”的问题上,还有许多其他事物,“永恒事物”的观点曾同样误导了我们,这些已经在其他地方有所谈及。

 

因此,氢原子和氧原子本身也同样仅仅是某些因缘和合的产物。我们可以通过研究,弄清楚组成氢原子和氧原子的到底是什么成分,然后就像我们命名“以太”那样,我们可以给这些成分再取些名字,然后告诉大家这些成分是以如此这般的方式运作等等。但是当我们试图“毫不含糊”地指着这些成分,说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的时候,它们却“消失”了。

 

如同彩虹一样,所有的事物莫不如此:它们有形成过程,有形成条件,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实质”,也没有点滴存在的“自性”。

这就是“物质”所例示的“无我”教义。

 

依据我们从小就耳熟能详的对灵魂的理解,每个“活的”东西,至少是每一个活着的人,体内都存在着一个赋予其活力的单一精神实体,它是所有思考的思考者,一切行为的实行者,通常还是其机体的主导者。直到最近,基督徒还认为只有人拥有灵魂,动物并没有。对动物来说,死亡就是一切的结束,它们甚至不可能去期待一个来世,以弥补今生枉受的苦难和不幸。至今本文作者仍记得,孩提时代,在对自己如此喜爱的动物寄予热切的期待之后,如何被那些正统的指导者们当头浇了冷水。[3]

 

尽管罗马天主教会仍然顽固坚持这一老掉牙的正统说法,[4] 但从上个世纪开始,西方世界对于动物所受的苦难,涌现出急剧增长的同情感,正是由于这种同情和怜悯包涵着仁慈和高尚的特质,[5]使得正统罗马天主教势力范围之外的人们观念开始改变。在现代人的头脑中,至少会认为高等动物拥有灵魂。

 

与此同时,另一种影响加速了人们的思想朝着同一方向发展。这来自于当今世界对进化论的普遍接受。实际上,早期反对进化论的人,其动机大多是为人类灵魂的存在而担忧。但面对进化论无法阻挡的步伐,笃信灵魂存在的人们意识到,要摆脱对人类灵魂存在的担忧,就得做出一个有价值的妥协,那就是承认我们的动物朋友也有灵魂。因为,除非接受所有生命具有内在联系和统一性,否则灵魂理论根本站不住脚。

 

然而,对生命的统一性的认可将带来另一些让人颇感不舒服的问题,因为,如果从宏观角度来思考其中的某些方面,它或许会给万物有灵论带来某种普遍性的依据。

 

这种承认很难止于高等动物,同样也不大可能在我们的特殊朋友和宠物之前停下来。承认了狗拥有灵魂,狼也必须有;承认了猫的灵魂,老虎也该有。任何地方都停不下来。顺着灵敏而绚丽的生物层次一路向下,经过哺乳动物中更加低等的类型,我们追溯到最原始的有袋类动物。但哺乳动物只是生命谱系的一个分支,其他的生命物种,诸如鸟类、爬行类、鱼类,我们同样无法拒绝。就连最低等的脊索动物文昌鱼,也不得不对它网开一面,由于文昌鱼“站”在它这类动物和更低等动物的分界线上,这又为种类更繁多、更暗钝的无脊椎动物打开了“赋灵”之门。长话短说,我们发觉此处依然无法停下,最终,我们将不得不同意给微小的单细胞原生生物(或称为原生动物),赋予和高贵的哺乳动物同样的灵魂。此外,如果我们以“法律不计较琐事”为理由绕过它们,它们则可以反驳说,一个人形成之初,也不过是一个单细胞而已,这与它们这类单细胞原生动物并没有多大差别,如果作为人之初始的单细胞能拥有灵魂的话,那它们这类原生动物中的每一个为什么不能有呢?

 

还有另一个令人好奇的问题。如果“我”的灵魂和我一起进入“存在”, 而且,它只能是“我”的,而不是他人的,那么其他生灵,甚至原生动物也是如此——和它一起进入存在的,是它自己的,而非其他原生动物个体的灵魂。人类繁衍的速度非常缓慢,但是低等生物的增长率惊人。有时候,统计学家为了自我消遣,就去计算鳕鱼在一个中等长度的时间段内所繁衍后代的数量,结果会使他们大吃一惊。而原生动物的繁衍数量,更是以几何级数增长,虽然我手中没有确切的数据,但是我相信,一个原生动物个体要繁衍出几百万个后代,恐怕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因此,不断涌入这个世界的新灵魂,其数量难以用数字表达。如果我们回想一下,就会发现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整个地质时期,这一设想真是令人相当惊讶。

 

确实,要想携带着如此的承载物去跨越波涛汹涌的现代思想大海,思辨的航船就一定要装备齐全!

 

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承认每一个身体中都有一个灵魂,这就像我们接受自己被赋予了灵魂一样。但是情况并非完全这么简单。在腔肠动物和苔藓动物中,既有单个生存的水螅虫,也有种类繁多的水螅虫“复合体”。所谓复合体,就是指这类生物中的一些个体(与其繁殖产生的后代)聚集在一起形成了“共体”,或者说是形成了一个共有的“肉身”。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该如何面对它们的“灵魂”归属问题呢?到底是该把灵魂归属于它们中的每一个个体,还是整个的“复合体”,抑或是它的整个生物群落呢?共体中的每一个“个体”,和单个的水螅虫完全相同,如果我们像对待单个的水螅虫一样,将灵魂赋予每个“个体”,那么,水螅虫共体怎么办?和单个水螅虫一样,它也同样是“活的”啊!或者,如果我们将灵魂赋予给共体,那么,对于组成共体的每一只水螅虫,我们该如何向它交代这件事——它那位寄居在石头上的单个水螅虫表兄,可是被承认拥有独立灵魂的呀。不止这些,还有更让人困扰的复杂情况。有时,群体中的一个成员会完全脱离共体,独自闯荡江湖,此时,它们的灵魂又该如何分配?

 

让我们回头来看一下包括我们人类在内的高等动物,我们这些拥有独立的身体和独立的灵魂的高等动物。在此我们先要提到一门与进化论密切关联的学科——组织学,它研究的是结构与关系的问题,也就是说它研究的是组成生物个体的微观单元。

 

这时,让我们首先观察一下血细胞,它们有两类:体型较大的白细胞和体型较小的红细胞。它们都是细胞,但现在我们先来观察这些白细胞。白细胞是小小的“活的”原生质微粒,它们不断地变换着形状,缓慢地移动着,依靠它们碰到的东西“生活”着。

 

与此同时,在原生动物中,有一种叫做阿米巴原虫的单细胞动物,它们以无可辩驳的理由,让我们不得不将其划为拥有单独灵魂的生物。它们也是原生质颗粒,从一处缓慢地移动到另一处,并不断地变换着形状,碰到适合的东西就吃下去。简而言之,白细胞与阿米巴原虫在结构、外观以及行为上都十分相似,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栖息地有所不同。因此,这些通常被叫作变形血细胞的白细胞,它们有足够的理由,要求与变形虫一样,拥有一个单独的灵魂。

 

然而,阿米巴原虫是独立的生命个体;而白细胞则只是我们身体中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一个确确实实的必不可少的部分,如果没有白细胞,血液就无法发挥作用。此外,很久以来就有教导说:血液不是血,而是“生命”[译注:出自 《圣经·申命记》12:23:只是你要心意坚定不可吃血,因为血是生命,不可将血(原文作“生命”)与肉同吃]。即便我们后退一步,把大脑当作灵魂的避难所,而当我们试图把灵魂安置在大脑这个产生思维的地方时,对于这种“后退一步”,白细胞还是不会满意;因为,一旦血液循环停止,不出几分钟,思维就会戛然而止。

 

很明显,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每一个个体都有一个灵魂”,看上去只是简单明了的假说,却隐藏着无数的困惑与复杂。此时,水螅虫的“复合体”难题,以更为微妙的形式再次出现,这次,它就出现在我们的“心”中,出现在灵魂假说的大本营之中。

 

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阿米巴原虫与变形细胞(白细胞)之间的高度相似性,带给我们思想上的冲击,它们给予的教训,让我们意识到过去的谬误。虽然红细胞只是一个单纯的小细胞,但假如它不是在血液中,而是在其他地方被发现,那么,红细胞就会被不折不扣地划归为种类繁多的单细胞原生生物中的一员。

 

还不止这些。如果我们用显微镜来观察取自池塘的一滴水,就会看到其中充满了草履虫或其它简单生物。同时,很快我们就能从显微镜里看到,其中某一只单细胞生物的中间部位会逐渐收缩,形成一个类似“腰”的结构,然后它继续收缩,直到在这一部位形成内侧细胞壁。最终,这个生物单体沿着内侧细胞壁分裂成为两个生物单体。之后,这两个生物单体则会分道扬镳,展开各自的生活,从此互不相干。[6]

 

在草履虫及其同类生物中,由一个细胞分裂而成的两个新细胞会彼此分离开来,但是在一些稍微高等的生物中,两个新细胞仍会沿着内侧细胞壁联结在一起,然后,每一个新细胞会继续分裂,直到形成由若干细胞组成的生物组织或细胞群落。生物组织中的每一个细胞,和与其同类的游离细胞是一样的,就像水螅“共体”中的每一只水螅,与独立的单个水螅之间的关系一样。不管是处于组织中,还是独立存在,细胞的内在本质是相同的。

 

因此,机体的组织与这些细胞群落一模一样。根据这些组织的不同性质,不管是肌肉组织还是皮肤,或是骨组织,组成它们的细胞,根据组织的性质,都做出了相应的改变,在神经系统以及大脑中,细胞的改变则更为特别。在整个身体中,所有细胞从本质上而言是相同的,其区别只是在于它们所做出的相应改变有所不同。就拿血细胞来说,它们为了执行特定的功能,以一种能够自由移动的“游离”状态存在着,看起来就像是原生动物一样。每个生物体的任何活动,不管是生理活动还是心理活动,完全依赖于数量庞大的细胞个体在生理或心理上的协同行动。但是,正如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如果我们依据灵魂假说进行推理,那么从逻辑上而言,身体中的每一个细胞,都理应拥有单独、完整,且属于自己的灵魂。

 

本文的第一部分,我们探讨了对于彩虹、光、水以及构成它们的元素,是否具备一个本质的、内在的“自我”或“存在”的问题,我们发现,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具备某种真实的“自我”。就其本质而言,彩虹、光以及水实际上只是在某种具体条件下,由一些自身之外的其他元素的共同作用(因缘和合)而产生,这一分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至智力之穷极,结论也不会改变。由此,我们不得不承认,他们之中的每一个都是全然“无我”的。

 

现在,如果利用生物学方法对生命个体进行分析,结果会怎样?我们发现,与其他现象相比而言,生命现象表现出更为明显的“无我”特征。即,生命现象只不过是在特定条件下,由数量更为庞大的,且并非属于其自身的各种因素共同作用(因缘和合)而产生。生命现象全然依赖于这些因素,如果将这些因素及其活动从生命中剥离出去,就会发现生命“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存在。

 

通过对彩虹这种现象的分析,所有智力健全的成年人都能接受有关“无我”的教义,然后,我们沿着这种教义追寻下去,就会发现,即使对于我们所知的地球上的最高级生命形态,无我原则依然适用。从生物学观点来看,生命体是一种极致的“无我”。

 

当然,如果要对“无我”做进一步的探讨,应当将其放在心理学领域。因此本文不再赘述。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一个合理的心理学流派,都必须和生物学以及物理学协调一致,而不是相互矛盾。然而,这里我却要补充一句:虽然从生物角度来说,生命只是一种“生物复合体”,但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生命可不只是一个“生物复合体”那么简单。

 

 对“无我”和“蕴”的教义(译注:即,所谓的“我”只不过是五蕴和合的一个“假名”,并不是一种真实的存在),不管是感到妙不可言,还是认为它有悖常理,我们都不得不叹服这种理论中的洞察力,它远在生物学和物理学之前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们也不能不钦佩“五蕴”这一分类方式的恰到好处,如果现代科学要作这件事,对其中的一个蕴(比如色蕴),它给出的门、纲、目、科等等可能不下于五亿种!更令人惊叹不已的,是其超越性的灵性穿透力,它揭示出,在 “自我”缘起和合的本质中,包含着痛苦的解药,黄金法则的合理性,以及生命从囚禁其牢笼中的解脱之法。

 

对于本文中某些部分的表述,可能会有争议。当然,论证理当尽可能证据确凿、令人信服,并且最好能引至理智上的确信。但是,理智上的确信并不等同于宗教信仰,这种确信甚至不一定能将宗教信仰带入生命之中,要做到这一点,还需要更多的东西。一个人若是没有觉察到生命的悲伤与痛苦,他也将无法踏上大爱之路——能够彻底止息痛苦的“无我”之路。

 

【注释】:

[1]作者甚至现在仍可以回想起儿时,当别人告诉自己,彩虹是“阳光照射到水滴上产生”时,自己稚嫩的困惑:它和水滴或阳光,哪里有相似的地方?

[2]1887年的迈克尔逊-莫雷实验,给了“以太论”致命一击——即认为“以太”是可见光(以及所有电磁辐射)传播介质的假说。1905年,爱因斯坦又为这个假说钉上了最后一根棺材钉儿。1911年作者在写这篇文章时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3]然而,伟大的巴特勒主教大胆地提出了这样的希望。

[4]有一种恶意的推论,说是因为动物没有灵魂,所以也没有任何权利。

[5]在亚洲的佛教国家,人们向来对动物慈悲为怀。

[6]顺便提一下,有人可能会问,灵魂会怎么样?也随着躯体被分开了吗?或者,是否有一个新的灵魂诞生,并被赋予给两个躯体中的一个?如果是这样,新灵魂赋予了哪一个?这两个躯体在实质上难道不是平等和相像的吗?

 

文章来源:

http://www.accesstoinsight.org/lib/authors/various/wheel202.html#physical

发布日期:1911年

 

智悲翻译中心 译竟于2016.02.17

翻译:张一舟

一校:舒坦

二校:根让巴丹

终审:圆恩、法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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